《浮年》AskOsk

12、初买 只能看

　　只能看见嘴唇的闭合，但声音完全传不进耳内。

　　李晚合忙完一天回来，她眼尖的看见李显情绪的低伏，又看见他两耳空空，不见助听器的身影，她走向前，坐在他身边，“宝贝儿，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戴助听器？”

　　李显听不见李晚合在说什么，见她嘴唇一张一合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手表示听不见，李晚合这才反应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句蠢。

　　手机亮起，键盘劈里啪啦的响着，最后递到李显面前，“怎么了，助听器怎么不见了？”

　　李显看到回复：“坏了，我给扔了。”

　　终于舍得扔了，李晚合指尖轻轻松动几下，她继续打字，“明天带你买新的。”

　　“嗯。”

　　李晚合认为她应该要庆祝一下，庆祝儿子终于舍得换掉那老旧的助听器。

　　她看着李显，又觉得这件事儿并没有说的那么简单，但李显不想说，她也就没再多问。

　　翌日，李晚合打电话安顿好店铺后就带着李显去了城里的耳科院，说实话这种医院很难找，找了半天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所，看起来也不算正规，但有总比没有好。

　　城里面小摊的叫卖声更大，时不时就能听见车辆发动的声音，这里的白噪音比镇里面的大，不适合敏感人群居住。

　　他们下车，看了眼通体白墙的医院，就往进走，刚进来消毒水的味就十分强烈，李显揉着鼻子，尽量去适应着。

　　医院里面的器具简单单一，李显做了两三项听力测试，就在外面的走廊等着。

　　他感觉并没有必要做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天生残疾，根本就听不见什么声音。

　　医生手里拿着片子，看了半天摩挲着下巴才语重心长的开口，“这个耳朵已经受过一次伤害了，尽量避免二次伤害，定期来这检查。”

　　他叹了口气。

　　李晚合忙着应和，她也不想让儿子变成这样，但出生就定的事是不能改变的。

　　李显摸着新的助听器，的确比之前好用多了，但总是不适应，没有之前的适配度高，这一次的颜色是米白色，有些显眼，但也没办法，这里只有这一种颜色。

　　他们出了医院，李晚合问李显要不要买点什么再回去，李显摇头，他说想回家了。

　　车流缓急，路上总响着车笛声，有些刺耳，李显靠在玻璃上，车辆还在桥上运行着，外面能看见高楼大厦和波浪的海面，泛着银光。

　　太阳也升起来了，照在大地上，但并未起到回温的作用，温度还是停留在二十几度上下。

　　过了桥，车速倒是快了起来，李晚合放着粤语歌，语调优美悠长，旋律也是偏慢的那种风格。

　　李显最能记住的一段歌词就是——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他看了眼车上的摆件，三个小人手拉手，笑得欢快，其中一个小人的耳朵上跟他一样戴着东西。

　　车停在了小区的大型停车棚里，李显手指一直触碰着那助听器，有点新奇，像是第一次戴上一样。

　　刚回到家，就看到李衿一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头靠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汽水。

　　飞虫趴在窗户上窥探着，这样的生活。

　　”哥哥，”李显刚坐下没多久，就被李衿一喊了一声又一声。

　　“怎么了？”

　　李衿一往前凑了凑，离他的耳朵很近，细声细语的问：“哥哥，你的小耳朵怎么换颜色了？”

　　“因为之前那个太旧了，所以换了个新的。”

　　“哦，”李衿一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天天戴个小耳朵难受么？”

　　李显看着她，没忍住亲了一口她的脸蛋，半眯眼笑着对她说：“不难受。”

　　黄昏落下，夕阳将天边浸染，颜色层层叠加，无比绚烂，李显穿了个短裤加人字拖就下了楼。

　　李衿一还赖在电视机上不肯下来，他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小卖部南墙，买了根烤肠叼在嘴里吃着，刚出锅的，外皮焦脆，调料味很重。

　　李显有点欣赏不来，这里的东西。

　　这里的人都喜重口的调料，也很能吃辣，夏天太阳烫人的很，雨是又急又大空气温度骤降，但过了几天就又恢复成滚烫的样子。

　　他蹲在南墙下着方块，技高人胆大，李显这次选择的模式是地狱难度，撑了快半分钟，最后惜败。

　　眼前出现那双记忆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他抬头望去，石伽言笑艳如花的看他，“ 怎么在这儿？”

　　“无聊啊。”

　　石伽言侧头看到那支新的助听器，他嘴唇嗫嚅了许久才说出，“换了，颜色挺好看的。”

　　“谢谢。”

　　“要和我一块走走么？”

　　李显揉搓着指腹，低头回答：“好。”

　　风由西口吹来，广场上都是跳广场舞的大妈，她们没地可跳，就占用了篮球场的位置，这就导致本来要打篮球的人都怨气满满。

　　但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他们没真的表现出来。

　　两人沿路边走着，李显问：“朱正阳呢？”

　　“他在家学习呢！”

　　李显倒是震惊，毕竟朱正阳怎么看都像是不好好学习的人，和石伽言很像，有点混小子的样子。

　　李显看了眼石伽言继续在心里想着。

　　“他是靠分数高才成功转过来的，我听他说要是考试不在全级前五，就又得回到原来的学校。”

　　“哦，”李显听这话竟觉得耳膜有一丝刺痛，是幻觉，还是真实，他分不清。

　　“李显。”

　　晚风将少年的白T吹得摆动，纤细的手指上还拿着烤肠的签子，听见有人叫他，扭头只留下个侧脸，和那有些显眼的疤。

　　石伽言想将那吹动的衣摆抚平。

　　“你，”他顿了会儿，声音弱了下去说：“想吃冰棍么？我请你。”

　　“不用。”

　　“那要去那边的商店吗？”他手指向一旁人群拥挤的小商铺。

　　李显本意是想拒绝，却脱口而出：“好。”

　　商店里弥漫着廉价的香水味道，里面种类齐全，他们在小挂件这个区域逛着，棕色的水獭都是新奇，很多女生围着它，捏来捏去。

　　水獭眼睛瞪得大大的，抽象中透出可爱。

　　石伽言从架子上取下来个水獭，这个水獭平平无奇，还是个大小耳，“可爱么？”

　　“嗯。”

　　李显从他手中取下来，盯了半天才说：“买给李衿一，她应该会喜欢，”就又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只。

　　回家的路上，石伽言盯着李显手上的水獭，默念他会将大小耳留下。

　　恰巧遇到刚回来的李晚合和朱玉，李显看见两人用手语交流着，笑得开心。

　　李显回家后就问李晚合什么时候学的手语，在他的意识里李晚合是不会学这些东西。

　　李晚合说自己在招到朱玉当天晚上的时候就回来学了点。

　　夜色漫长，星空满天，萤火虫有着极星的牵引悄然爬到窗前，奋力的发亮着尾巴，如星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