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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家的灯光何时明亮 三年,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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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苍花睡不着,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着外面严阵巡逻的将士,以及望着现在的天空,月光照不透,夜色与雾气的双重笼罩,整个营地都仿佛置身在黑暗中。
走了几步,见主营里的灯还亮着,想到可能是战蝉在里面,苍花顺势走了进去。
战蝉果然在里面,只不过旁边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两人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见有人进来,那个男人转过了身。
“这位是……”苍花指了指她旁边的男人,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他啊,他当然是——”
不等战蝉介绍,思无念就已经率先开口介绍起了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举止投足礼貌疏离。
“阁下思无念,无念思眷神君。初次见面,花神大人。”
苍花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你是那位常年行走于人间的神。你在天庭的神殿一直都是空的,很少神官见过你。”
思无念轻轻点了一下头:“正是阁下。另外,我虽人不在天庭,但上面的事我还是能知晓得一清二楚。”
“花神大人,你曾把我的神殿炸毁过五百六十七次,其中有三百零六次是因为你偷跑进膳房所炸的。”
苍花瞬间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你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自是当然。”思无念脸上并没有计较之色,反倒对此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在天庭被炸的也不止一座神殿。
“此次前来也是受执君之令协助战领军化解螺石岸的危机。”
战蝉附和道:“神君的能力能帮我们快速将灯光转化为一枚强大的灯芯。只要将那枚灯芯植入进我的灵蝉里面,那么一个容器便大功告成了。”
苍花却在听完思无念的讲述后短暂沉默了几秒,他问了一个问题:“神君,我想问一下,执君是何时向你下的令?”
两人微微愣了一下。
“昨日。”无思念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他,“我是昨日收到的信。”
昨日吗……
苍花微不可察陷入了沉思,眼前仿佛有条条思绪交织而过,就像根根分明的丝线,而他想要从中找出有关联的那几条。
见苍花许久没说话,战蝉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苍花回过神,眼前的思绪消散,他如往常一样朝他们简单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意外,神君来的还真是凑巧。”
“事不宜迟,现在开始造容器吧。”
两人没有多想,因为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先把容器炼造完成,然后明日一早启程前往灯塔,争取在明日内找到魔眼并摧毁。
思无念手中唤出一把青色的折扇,下方的流苏挂着几滴雨珠。思无念朝着那几箱灯芯的方向抬起手,折扇打开,里面的玻璃瓶霎时浮空而起,只听他轻声开口:
“无念千丝……眷渡思愁……如世不忘……无念百转……”
浮在空中的玻璃瓶应声而碎,里面的灯光逐渐朝中间聚拢,帐篷里的光亮愈发闪烁,如同眼前漂浮着数不清的萤火虫。
一旁观望的两人被此景惊艳住。
苍花小声道:“神君不是只擅长利用「念」转化吗?他居然能转化这个?!”
战蝉回道:“那可不。人间念想比天上的要多,所以神君才常年行走在人间,自然有所提升。”
人间的念有许多,善恶亦是如此,但其中就属「思念」最为广泛。思无念将路上所遇的念皆看在眼中,做的也只想看看如今的凡人。
战蝉:“对了对了!我曾经在人间写过一本小说,里面都是我的独门创造秘法!”
苍花:“你什么时候在人间写了一本小说?我怎么没听你讲过?”
战蝉:“哎呀,那时候太忙忘告诉你了。只不过当时写得太急,没有标署名,不过就以我的聪明才智,那本小说肯定能大卖一场的!”
苍花:“叫什么名字?我也想看。”
战蝉自信嘿嘿一笑:“那就是……《废柴逆袭古籍月之剑法》!”
苍花呆了几秒:“……唉?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战蝉已然沉浸在幻想中,不停的傻笑。
思无念走过来面无表情盯了她好一会儿,抬起折扇往她脑袋敲了一下,顺便往旁边发呆的苍花又敲了一下。
“都傻了?多敲几下应该能修好……”
战蝉闻言怒了:“喂!你说谁傻了!我看你脑子才应该要多敲几下!”
思无念没有理会她的言论,转身看着已经聚拢的灯光,说道:“灯光已经融合,下一步该到你出手了。将这枚灯芯植入进你的灵蝉里面。”
“哦哦。”战蝉立马收了怒气,老老实实走上前。
思无念脸上毫无情绪,转头看向苍花,语气淡漠:“花神大人,两者融合需要一定的时间,期间可能会引来不好的东西。我需要你暂且出去把守,以免那些邪祟靠近营地。”
苍花打起了几分精神:“没问题!”
说完,苍花转身跑了出去,脸上始终挂着那张纯真的笑。
思无念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叹了口气。
“果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但……也挺好的。”
主营外。
苍花刚来到营地的出口,巡逻的将士正在进行换班,苍花双手放松地插着腰,巡视了一眼周围没发现任何异样。
“目前一切安全!”
突然,苍花注意到右侧一抹熟悉的身影悄悄离开了营地,手上还提着一盏灯。
那是……江灯?晚上不用去外面巡逻吧,那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以防万一,苍花在原地留下了一朵生长的花,以免有危险时能及时赶回来,随后朝着江灯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穿过迷雾的森林。
耳边清楚能听到附近邪祟的低鸣,眼前的光点越来越暗,直到消失在眼前的迷雾中,苍花把人跟丢了。
“坏了,应该再跟紧一点的。”
苍花停下脚步歇了一会,随后他摊开手心,一只夜蝶飞了出来,月色的翅膀在迷雾中显得黯淡,无法焕发真正的光芒。
“就连夜蝶的光也不能照亮迷雾吗……看来得换一只才行。”
苍花将夜蝶收了回去。掌心重新收拢,苍花闭了闭眼,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指缝流出,等再次睁眼,他朝前缓缓摊开手心。
一只黄金闪蝶飞了出来,金色的流光附着在蝶翼上,光芒四射,周围一下子亮了起来。范围虽不广,但这也足矣了。
“好了!带我去找他吧。”苍花看着闪蝶哼哼笑了一声。
但闪蝶收到指令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飞出去,而是在苍花身上从上到下绕了一圈。
苍花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后背沿着隐秘在衣裳处的蝶翼纹路一路向下漫延,最后那双蝶翼的纹路变得微光灿灿。即使没有闪蝶在旁,它的光亮也足以驱散周围的一定迷雾。
“唉?”苍花有些意外。
做完这一切,闪蝶朝着前方飞去。
苍花来不及多想,后脚紧跟上去。
闪蝶一路引着他走出了树林,离开了充满迷雾的树林,视野瞬间明亮,明月悬挂在海面上,与海同频。苍花看到了站在海岸边的江灯,望着潮汐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苍花缓步走过去,在快要靠近时,江灯听到身后的动静迅速转过了身,警惕的眼神在看清来人后放下了防备。
“是你啊,花君子。”江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几下后还是改口,“不,我现在应该叫你一声……花神大人。”
苍花惊讶:“唉?你怎么知道的?”
江灯解释道:“巡逻时无意间听到几位天行军的人提起。昨日的访客只有你,最后想到他们口中的花神大人可能就是你了。”
苍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眉眼挂着笑意,他不经意问:“所以来海边是……睡不着吗?”
江灯张嘴想说什么,可半天过去说不出一个字,他垂了垂眸,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苍花将这一幕收在眼底,脸上的笑意未减,眉眼轻轻弯了弯,故作思考难题地扬起了头,双手抱胸,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下唇。
“嗯……”
有了。
苍花往后退了几步,在江灯不解的目光下,苍花唤出了百花弓,然后下一秒,花弓变化成了一架精美的竖琴。
“这是……”江灯看着竖琴。
苍花没说话,他站在竖琴旁边,脸上含着柔静的笑,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弄琴弦。优美轻盈的曲音响起,潮汐的浪潮声在此刻化作他的伴奏,空灵的旋律宛若细水流淌。抚慰人心的不安,疗尽心灵的伤色……
江灯听着耳边徘徊的旋律,感受到自己复杂的情绪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对眼前的人多了一分好奇。
等到一曲完毕。
苍花将竖琴收回,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笑嘻嘻问道:“怎么样?”
许久,江灯朝他慢慢扬起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眼角在这时流下了两行泪。
“……谢谢你,花神大人……”
“唉…?!怎么哭了?”苍花连忙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哭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是不好听吗?要不我给你吹一首笛子?”
江灯摇了摇头,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很好听……”
“我只是想家了……”
苍花整个人顿时愣住,藏在体内的某种情绪有了实感,但自己依旧读不懂那是何情绪。
家……
江灯勉强笑着说,声音却带着几丝哽咽:“花神大人……你知道吗……我们在螺石岸整整待了三年……每天都要时刻警惕那些邪祟的靠近……我们的人一直都在少……”
“这三年或许对你们神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无比的煎熬……”
三年里,最开始的他们怀着热血来到前线阻止邪祟向外扩散,没有人因此埋怨,只是对自己能否坚持的担忧。他们杀死了一波又一波爆发的邪祟,整整三年无休止,身边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去,即便是这样,他们仍然坚守着前来的使命。因为深知让邪祟扩散的代价是什么……深知邪祟带来的灾害是什么……他们曾有一刻想过放弃,但那也只是想想,手上仍旧拿着武器。
苍花静静注视着他,那句话的确说的没错,几年的时间对神来说只是短短一瞬,但对凡人却是漫长的岁月。
“我其实……与你一样,”苍花淡淡一笑,“也是一个离家的人。”
“我的家不在天上,他就在人间,在一座不起眼的山上。我现在与家的距离非常非常远,甚至比你的家乡还远。”
“那你不想家吗……?”
苍花停顿了几秒,回答:“想。因为那里也有一个人在等我。”
“是……你的家人吗?”
良久,苍花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目光柔和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真诚的说道:“江灯,相信我。明天内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江灯神情恍惚,他凝视着自己眼前的神明,回想着耳边刚才的话语,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简单明了,是自己如今梦寐以求最想听到的话了。在这三年间,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场战役的结束,这也是他唯一能坚持去的原因,因为他相信终有一日这场战役会结束,自己就可以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江灯嘴唇颤动了几下,想说的话最终全被流不尽的哭声代替,月光照映沙滩,将那道长久的思念拉长。
苍花眼神露出心疼,脸上的笑容也浅了些,半晌后,他温声开口:“其实……在我眼里你也挺小的。小到像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小孩……”
“三年,辛苦了……”
今晚的夜还长,漫长的还有那道积压许久的哭声。代表思念的明月渐渐沉入海平线,潮汐拍打石沙,两人站在寂静的海边,唯有耳边海水的翻涌声,月光安静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思念无声的安慰。
然而就在他们察觉不到的地方,一位躲在暗处身披黑斗篷的人默默目睹了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