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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启程相随 南巡的名单 ...

  •   南巡的名单,是秋末定下的。

      暖意没有等相府来请。她亲自登门,以"相爷旧疾未愈,长途劳顿,身边该有个信得过的大夫"为由,向裴琰请缨随行。

      裴琰正在书房里看舆图,闻言,抬眼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苏大夫有心了。只是南巡路上,风餐露宿,不比在京城坐堂,苏大夫一个姑娘家,受得住么?"

      "相爷说得是。"暖意不卑不亢,"可相爷的旧疾,旁人诊不出根子,只有小女子心里有数。这一路几千里,若途中发作,岂不误了相爷的大事?"

      裴琰捻着手中的笔,沉吟半晌,道:"也好。苏大夫随行,本相也放心。只是——"他顿了顿,"南巡途中,苏大夫的诊金,可要照付。"

      暖意笑了:"诊金不诊金的,相爷看着给。"

      请缨那日之前,暖意其实犹豫了很久。南巡队伍里,裴琰是主,玄衣卫是刃,她一个随行的大夫,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可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还是觉得,这一趟非去不可——平州那条线,她绕不开;"那东西"的下落,她等不起;裴琰南巡要布的局,她若不在场,就永远只能隔着墙猜。

      于是她去了。出了书房,暖意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成了。

      随行的事一定,她连夜回了何家庄子,把京里的事,一一交代下去。

      "阿岚,"她道,"苏忆堂交给你,还是那三条:只看寻常病症,账目做得干净,玄衣卫上门只管坦荡应对。小满还在何大嫂那儿养着,你隔几日去瞧一回,别让他一个人乱跑。"

      阿岚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小姐放心,铺子我守着。您一个人在路上,万事当心。"

      "何叔,"她又道,"京城这条线,交给你了。城南的消息,相府的动静,凌霄盟若有人送信来,你替我接着。联络的暗号照旧——墙根一道炭笔痕是平安,两道是急事,三道是撤。只是有一桩:若我三个月没有消息回来,你就带着人,按咱们定好的退路走,别恋战。"

      何先生沉默片刻,道:"小姐放心。何某在京郊,替小姐守着这条根。小姐回来,这根还在。"

      交代完毕,已是后半夜。暖意坐在灯下,把那只木匣打开,一样一样地看:残谱、乌木牌、白玉坠子、剑痕拓纸、密信、短笺。她把密信贴身收好,剑痕拓纸和短笺也一并贴身收着——一个是兵解的印记,一个是平州的线,南巡路上,都用得上。只有残谱,她锁回箱底——南巡路上凶险难测,这卷正册,她不能带在身上。

      "残谱,你先留在京里。"她低声道,"等我摸清了南边的底,再来接你。"

      她拿起那枚乌木牌,握了握,也贴身收好——归剑阁的信物,她带着,心里就有底。

      她又把那枚白玉坠子取出来,握在手心,看了许久。娘留给她的东西,她从不离身。这一路南去,前路茫茫,有它贴着心口,她总觉得,娘还在看着她。

      启程那日,是个阴沉沉的早晨。

      暖意寅时便醒了。她洗漱完毕,又把药箱检查了一遍——银针、药粉、迷香、几包备用的药材,一样一样,归置得整整齐齐。她背起药箱,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数月的小屋。

      何先生和阿岚都来送她。何先生提着一篮子干粮,塞进她车里:"小姐,路上吃。"阿岚则红着眼眶,把一个包袱递给她:"小姐,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他压低声音,"何大嫂连夜给您缝的夹袄,夹层里絮了新棉花,暖和。"

      暖意接过包袱,心里一热,却只点了点头:"都收下了。你们回吧,铺子、庄子,都替我看着。"

      "小姐放心。"两人齐声道。

      车队出了城,暖意坐在随行的大车里,掀开一角车帘,看着京城的城墙在身后一点点远去。打头的是相府的亲卫,中间是裴琰的车驾,后头跟着一长串随行的车马——幕僚、清客、仆役、管事,乌泱泱几十号人。城南的巷子,苏忆堂的招牌,何家庄子的炊烟——都在她身后,越退越远。

      车队的另一头,一队玄衣卫策马随行。领头的那个人,玄衣无冠,腰悬长剑,脊背挺得笔直,在晨光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正是钟离晦。

      暖意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轻轻合上眼。

      这一路,她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第一,只看病,不问政事,裴琰不开口,她绝不主动提南巡的事;第二,夜里不出自己的马车,不去探任何人的营帐;第三,与钟离晦碰面,只当寻常护卫,不亲近,也不回避。她要在这支队伍里,把自己藏成一滴水,融进整条河里——直到该露头的那一天。

      她心里清楚,这支队伍里,藏着的秘密,比谁都多——裴琰的南巡,钟离晦的剑,还有她这枚埋了十二年的子。她等着它们,一个一个浮上来。

      裴琰在前,钟离晦在后。她夹在两人中间,像走在刀锋上。可她知道,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这场十二年的大局,才真正地,拉开了帷幕。

      车轮辘辘,一路向南。官道两旁的秋色,在车窗外飞速地后退。她听着那辘辘的车轮声,心里那点忐忑,反而渐渐静了下来。她知道,这一趟走下去,前方的路,会比她想的更险;她也知道,险路走完,才是她该亮刀的时候。

      车队走了一日,宿在官道边的驿站。夜里,她听见隔壁车马声动,撩帘一看,是玄衣卫在换防。钟离晦骑马而过,路过她的车时,目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下——又像是没有。她放下帘子,没动。

      该来的,总会来。她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启程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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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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