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暗流交锋 第三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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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见面，是在城西那间旧书肆里。
暖意去还那卷剑论，正撞上钟离晦也在。他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姑娘来还书？"
"是。"暖意把剑论放回书架，"先生的眼光果然好，这卷剑论写得极好，晚辈读了三遍。"
"读了三遍？"钟离晦道，"苏姑娘不是说不懂剑么，怎么读得下去？"
"正是因为不懂，才要多读几遍。"暖意笑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晚辈想着，读得多了，多少能懂一些。"
钟离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在书肆里各自翻书，一时无话。暖意偷眼打量他——他翻书的样子，与杀人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他翻书时，眉目舒展，指尖落在纸页上，轻得像怕惊了字。
暖意斟酌着，试探着开口："先生，晚辈有一事，一直想问。"
"苏姑娘请说。"
"先生……是做什么营生的？"暖意装作不经意地问，"诗会上，老尚书称先生为'相府贵客'。晚辈斗胆，猜先生是在相府当差？"
钟离晦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道："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罢了。"暖意道，"先生这样的人，读书、论剑、谈诗，都不像寻常当差的。晚辈想着，先生多半是相府里的高人。"
"苏姑娘，"钟离晦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可知道，打听相府的人，都是要命的。"
暖意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先生吓我。"
"不是吓你。"钟离晦道，"这京城里，打听相府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没了消息。苏姑娘若还想在城南安安稳稳地开你的医馆，相府的事，往后少打听。"
暖意的笑，僵了一瞬。她稳住，道："先生教训得是。是晚辈多嘴了。"
钟离晦没有再说。他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苏姑娘。"
"先生还有吩咐？"
"那卷剑论，"他道，"苏姑娘若真读了三遍，就该知道，书里有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桂花。"
暖意的呼吸，滞了一瞬。她确实看见了那片桂花——夹在剑论的中缝里，干枯了，却还带着一点香气。她当时只觉得是前人夹的，没有多想。
"那片桂花，"钟离晦没有回头，"是我娘留下的。她从前，也爱读这本书。"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苏姑娘，若只是借书，就只借书罢。"
暖意站在原地，把"若只是借书，就只借书罢"这句话，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品。她品出了三层意思：头一层，是劝她别打听相府，保命要紧；第二层，是告诉她，这本书是他娘的东西，他肯借给她，是把她当了个可以托付的人；第三层……她说不准，只觉得那话里，像还压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上回在茶摊，他说"意在剑先"时眼底的光；想起他方才说"我娘留下的"时，声音里那一丝极淡的起伏。她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她从书肆出来，没有立刻走，而是绕到对面的巷子里，远远看着那间书肆的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小半个时辰后，钟离晦从书肆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他没有往玄衣卫驻地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
暖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她跟到巷子深处，看见钟离晦在一扇旧门前停下，把布包放在门槛上，敲了敲门，转身就走。门开了，探出一个孩子的脑袋，抱起布包，冲着他的背影喊："先生，下回什么时候来？"
钟离晦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那孩子抱着布包，欢天喜地地进了门。
暖意躲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那片干枯的桂花，想起他垂首站在风里的背影，一点一点塌下去。这个人，把他娘的书借给她，给乞儿丢银子，替苦力请大夫，还给城西的穷孩子送吃的——他做的这些事，哪一件，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玄衣卫统领？
她忽然明白，她越靠近他，就越看不清他。她退回巷口，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庄子的方向走。一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孩子——钟离晦认得他，给他送吃的，还教他读书？他一个玄衣卫统领，哪来的工夫教穷孩子读书？
她忽然想：他那些"没被磨掉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在这种地方，一点一点保下来的？她把那个孩子的脸，也一并收进了心里——连同那片干枯的桂花，连同他垂首站在风里那个塌下去的背影。她越查，越觉得钟离晦这个人，像一口深井，井口看着冷清，井底却藏着她想不到的东西。
那片桂花，是他娘的遗物。他把书借给她，又把桂花留在书里——他是在告诉她：这本书，对我很重要；我把它借给你，是把你当了个可以借书的人。
可他临走那句话，又像是另一层意思：若只是借书，就只借书罢——你是来借书的，还是来打听什么的？
暖意忽然明白：他隐有所察。他察觉这个"苏姑娘"不简单，察觉她在试探什么。他没有点破，只留下一句"若只是借书，就只借书罢"。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留了一线。
她站在书肆里，站了很久。窗外，桂花香飘进来，与书里那片干枯的桂花，遥遥呼应。
她忽然想：他把他娘留下的书借给她，又警告她别打听相府——这两件事，哪一件，才是他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暗流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