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偶遇市井 暖意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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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第一次"偶遇"钟离晦，是在城南的早市上。
铺子虽交给了阿岚，可暖意的人，始终没有离开京城。"回乡养病"的名头，反倒成了她最好的掩护——白日里扮作卖花、采药的妇人，出入城南的街巷，谁也认不出，她就是那个"病愈归乡"的苏大夫。
那日天刚亮，她扮作一个寻常的卖花妇人，挎着一篮木樨花，蹲在街角的墙根下。花是阿岚连夜从城外摘来的，沾着露水，香得招摇。她把自己裹在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里，脸上抹了把灰，又故意佝偻着背，让自己显得老了几岁——与那些真正的卖花妇人，没什么两样。
她等的，是钟离晦。
何先生的人探到消息：钟离晦虽深居简出，可每逢初一、十五，他会亲自出城，去城郊一处旧坟上祭扫。祭扫回来，他必定穿过城南这条早市，到巷口那间老铺子，买一包桂花糕。
暖意起初不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玄衣卫统领，会惦记一包桂花糕？她让人去查那间老铺子，铺子的老妪说，那位"官爷"逢初一十五就来，买一包桂花糕，从不讲价，也从不问别的，买了就走。她算了算日子，初一前后，她连蹲了两个早上，都没等到人。何先生打听后才知道，那几日钟离晦出城办事去了，祭扫的日子，挪到了十五。
十五那日，她天不亮就到了，蹲在街角，一直等到辰时。
辰时刚过，早市正热闹。人潮里，一个穿玄衣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穿得朴素，玄衣洗得发白，没有佩剑，也没有随从，走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可暖意一眼就认出了他。她见过他出手，见过他站在夜色里的样子，那身形，她忘不掉。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花篮。钟离晦从她面前走过，脚步没有停顿，像她不过是街边一块石头。他走到巷口那间老铺子前，停下，买一包桂花糕，付钱，转身，原路往回走。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可暖意注意到两个细节。
头一个，是他买桂花糕时，那铺子的老妪找零钱，手抖了一下，铜钱掉了一地。钟离晦没有动，等老妪弯腰捡完，才接过糕包。他没有嫌她慢，也没有催，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
第二个，是他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个蜷在墙角的乞儿。那乞儿瘦得脱了相，怀里抱着个破碗，冷得直哆嗦。钟离晦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可他走过乞儿身边时，暖意分明看见，他袖中滑出一块东西，落在乞儿的碗里。那是一小块银子，包着半张油纸，油纸上的油渍，还是桂花糕的印子。
暖意蹲在墙根下，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老卒的话："钟离统领，待人冷得很。"冷，确实冷——他走过那些摊贩，不笑，不打招呼，像一座移动的冰。可他对那老妪，有耐心；对那乞儿，有银子。
一个灭门夜一剑一个放倒她师叔伯的人，会对街头的乞儿，丢下一块银子？
她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
她起身，挎起花篮，不远不近地跟在钟离晦后头。她跟了两条街，看他拐进城东，进了玄衣卫驻地的大门。临进门时，他回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暖意心里一紧，低下头，假装在路边挑菜。等她再抬头时，钟离晦已经进了门，那扇门，在她面前合上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她跟了他一路，看了他一路，可越看，她越觉得看不懂他。他杀人的时候，冷得像刀；他走路的时候，孤得像山；可他给乞儿丢银子的那一下，却又像是……一个人。
"钟离晦，"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挎着花篮，往回走。那篮木樨花，一朵也没卖出去。可她心里那团乱麻，比来时，又乱了几分。
回到庄子，她把花篮往桌上一放，坐下，发了好一会儿呆。何先生进来，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问："小姐，可看出什么了？"
暖意想了想，道："我看出来了——他买桂花糕，是给自己买的；他给乞儿银子，是随手给的。"她顿了顿，"可越是这样，我越看不透他。一个杀人如麻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何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姐，老话说，人不可貌相。他既是刀，也是人——刀是裴相爷的刀，人是他自己的。您看的那一面，未必是他全部的样子。"
"我知道。"暖意道，"可我总得知道，他身上，到底哪一面是真的。"
她说着，又想起钟离晦临进门时，回头往她这个方向看的那一眼。那一眼，是真的，还是她看错了？她不知道。可她隐隐觉得，从今往后，她与钟离晦之间，恐怕还会有许多这样的"偶遇"。
第二日一早，她又去了城南早市。这一回，她没有等钟离晦——她只是蹲在街角，看那间老铺子的老妪开张，看那乞儿碗里，多出的半个铜板。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往城东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座玄衣卫驻地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可她知道，门里那个人，已经在她心里，占了一角，再挪不出去。
她往回走时，日头已经老高了。她绕到老铺子前，也买了一包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是城南的老味道。她想着钟离晦每月买这包糕的样子，忽然想：他买这包糕，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是替什么人，记着什么日子？她把这疑问，也一并收进了心里。那包桂花糕，她拎着走了一路，也没舍得吃完。回到庄子，她把剩下的半块，用油纸包好，收进了木匣，与那些信物放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偶遇市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