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41、奉召出诊 请帖是凌霄

　　请帖是凌霄盟的人送来的。

　　那日暖意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在柜台后盘账，门口便停下一匹枣红马。马上的人翻身落地，一身玄色劲装，腰挎长刀，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打扮。他进门，先抱拳，又双手奉上一封帖子："苏大夫，在下凌霄盟外堂执事周诚。我家少盟主身中奇毒，寻遍京城名医不治，听闻苏大夫医术通神，特来相请。请苏大夫移驾，为我家少盟主诊一诊。"

　　凌霄盟。

　　暖意心里微微一动。她虽在京城开铺，可江湖上的事，她并不陌生——凌霄盟是江湖第一大帮，分舵遍布九州，盟主顾啸林成名三十余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她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会与凌霄盟有什么交集。江湖第一大帮的少盟主中了毒，寻遍京城名医不治，最后却找上她这个城南开药铺的——这桩买卖，来得蹊跷。

　　她接过帖子，展开一看。帖子是上好的澄心纸，笔迹却不像文书先生写的——笔画飞扬，力透纸背，落款只有一个"风"字。

　　"少盟主姓顾？"

　　"是，顾长风。"周诚道，"少盟主三月前在平州中了毒，回来便一病不起。盟里请了十几位名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邪气入体'。少盟主信不过那些庸医，说京城有位苏大夫，治过时疫，救过半个城南——他说，要找，就找能治的。"

　　暖意垂下眼。这话，倒是句漂亮话。一个江湖少盟主，能知道她治过时疫、救过半个城南，说明是打听过的；可既然打听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直接登门，而要她"移驾"去别院？要么是端着少盟主的架子，要么——是别院那边，有什么不便让她看见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又问："你家少盟主，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道。"周诚苦笑，"要能知道，就不来求苏大夫了。"

　　"若是连什么毒都不知道，我怎么敢治？"

　　"苏大夫放心。"周诚忙道，"少盟主说了，苏大夫只要肯去，诊金由少盟主定，要多少给多少。若是治好了，凌霄盟上下，都欠苏大夫一个人情。"

　　暖意想了想，道："帖子我收下了。只是我有个规矩——诊金不收，但诊得治不得，得先看过再说。你家少盟主若信得过我，明日午后，我登门。"

　　周诚大喜，抱拳谢过，翻身上马去了。

　　暖意关上门，回到里屋，把那帖子又看了一遍。那个"风"字，笔力张扬，倒不像是中毒之人写的。

　　"凌霄盟少盟主……"她轻声念着，心里忽然想起什么，却又抓不住，只摇了摇头，把帖子收进袖中。

　　夜里，她翻出白芷留下的《太素毒经》，就着灯，一页一页地翻。毒经上说，江湖上失传的奇毒，大多是当年那些大族、世家手里的东西；大族没落之后，毒方也跟着散佚。能拿出失传毒方的人，要么是世家后人，要么——就是攥着那些旧物的人。

　　她合上毒经，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一趟诊，怕是要掀开什么她没想到的东西。

　　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里，清溪山上的归剑阁，还好好地立在那里；外院的弟子们，在晨光里练剑，一招一式，剑光如水。她趴在阁楼的窗台上看，数着人头——一二三四五……数到一半，忽然醒了。她躺在黑暗里，望着房梁，好半天，才想起那些练剑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很久，才又睡去。

　　第二日一早，她把药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银针、艾绒、解药、解毒丸，一样不落。她不知道这一趟会诊出什么，可她隐约觉得，凌霄盟这扇门，她一脚踏进去，怕是就关不上了。

　　第二日午后，暖意提着药箱，来到凌霄盟设在京城的别院。

　　别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守着两个劲装汉子，见是她，也不盘问，直接引她进去。穿过一重院落，到了正堂，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来了来了，快请——苏大夫是吧？我这毒，可就指望你了。"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笑意，一点不像个中毒卧床的人。

　　暖意掀帘进门，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人。

　　正堂的窗下，摆着一张软榻。榻上斜倚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生得眉目疏朗，一双眼睛带着笑，正支着头打量她。他穿着月白色的衫子，袖口卷着，露出半截手腕——那手腕上，缠着一道暗青色的细线，像一条蛰伏的小蛇。

　　他看见暖意，眼睛一亮，笑道："都说苏大夫是位妙人，今日一见，果然——这么年轻的姑娘，竟能救半个城南？"

　　暖意放下药箱，不接他的玩笑，只道："少盟主，请伸手。"

　　"急什么。"顾长风却把手腕一缩，笑吟吟地道，"苏大夫，先说说，你看我这人，像是中毒的样子么？"

　　暖意看着他，也笑了。她见过太多病人——有怕死的，有讳疾忌医的，有像这样故作轻松的。她道："像不像，我说了不算。少盟主若只想听好听的，我这就走；若想治，把手伸出来。"

　　顾长风一愣，随即大笑："有意思！"他这回不再推辞，把手腕伸了过来，"苏大夫，请。"

　　暖意伸手搭上他的脉。

　　指尖触到那手腕的一瞬，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那脉象，乱得不像话，忽快忽慢，时强时弱，像是两股力道在打架。她诊了又诊，眉头越皱越紧，过了许久，才松开手，道："少盟主，你这脉象，我一时说不好。容我回去，再细细参详。"

　　顾长风倒也不急，笑着应了。暖意收拾药箱出门，走出别院大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凌霄别院"四个字，笔力遒劲。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去。这扇门后的水，比她想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