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旧仇新恨 那一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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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暖意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白日里照常坐堂行医，言笑如常；可一到夜里，她就坐在灯下，把残谱翻来覆去地看，把白天看到的那个印记，在心里描了一遍又一遍。她甚至偷偷配了一瓶显影的药水，涂在青石板上——那印记在药水之下，隐隐显出更深的一层痕迹，像一朵枯萎的花。
那印记的花纹，在药水之下看得更清楚了——看着像脚印，细细辨认，竟是一道剑痕，深深浅浅地烙在青石板上。暖意看着那花纹，忽然想起残谱上那句口诀："剑过留痕，痕在人在。"她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如今却隐隐觉得，这"痕"字，怕是大有讲究。
她看得越清，心里越冷。
玄衣卫的剑法源出归剑一脉，这事她确认无疑了。可问题是——玄衣卫的功夫，是从哪来的？归剑一脉，单传嫡系，除了归剑阁，还有谁知道这套剑法？
她想了几个可能。
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找玄衣卫问个明白。可理智告诉她，她如今的身份是"苏忆"，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医；她若贸然接近玄衣卫，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只能忍，只能查，只能把这些谜团，一个一个解开。
其一，玄衣卫的剑法，是从归剑阁抢去的——灭门那夜，他们搜走了《弥天剑诀》，剑诀里就有归剑剑法。可《弥天剑诀》分正邪两册，被搜走的只是两卷仿本，父亲藏起的半卷真本，却留了下来；而玄衣卫的功夫，看起来像是练了许多年的老底子，不像是短短十年能练成的。
其二，归剑一脉与玄衣卫，原本就有渊源。若是这样，那归剑阁与玄衣卫之间，藏着什么样的往事？父亲知不知道？
其三……
暖意想到第三个可能时，指尖都凉了。
若是归剑一脉的剑法，本就是玄衣卫的东西；若是父亲得到的传承，与玄衣卫同出一源——那归剑阁的灭门，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
她不敢再往下想。
这日午后，暖意坐在堂中，神思不属。小满——城南巷口的一个流浪儿，头一回探头探脑地进来，见她在发呆，唤了一声："苏大夫？"
暖意回过神："怎么了？"
"今儿个街上出了件怪事。"小满压低声音，"有个汉子，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就……就晕倒了。有人说是中了邪，也有人说是得了急病。那汉子被人抬走了，可奇怪的是，抬他走的人，穿着玄色的衣裳。"
暖意握着药方的手，倏地一紧。
"那汉子，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小满摇摇头，"反正再没见过。"
暖意没有再问。她心里却清楚，那汉子八成是凶多吉少了。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些年，玄衣卫在各地搜罗剑谱、押人进京，进了京的人，又都无声无息——这些人，到底去了哪里？是关在相府的地牢里，还是……她不敢再想。
暖意知道，自己必须查清楚：玄衣卫到底在做什么？那个被拍一下便失神智的汉子，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裴琰养着这样一支人马，到底在布什么局？
她想起白芷说过的话：有些毒，沾了就是死；有些人，惹了就是劫。
可她偏偏要往那"劫"上走。
这一夜，暖意又在灯下坐了很久。她铺开纸，把入京以来查到的一切，一样一样写下来：玄衣卫剑法源出归剑一脉；玄衣校尉可借轻拍留痕控人；被控之人失神智、如提线木偶；《弥天剑诀》多半已落在相府；玄衣卫每年往府里押送剑谱……
她写得很慢，极细，像一个猎手，在磨自己的刀。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的字迹，眼底的恨意，像化不开的墨。
写完之后，她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上的字迹，有她十一年前就该知道的真相，有她这一个月来查到的线索，还有她不敢写上去的猜测。她把纸折好，塞进枕下——那枕下，还压着她的银针。她枕着这些秘密入睡，也枕着这些秘密醒来。
"裴琰，"她低声道，"你养的刀，用的是我家的剑法。你杀的人，有我满门的冤魂。你欠归剑阁的，我迟早，一笔一笔，讨回来。"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暖意熄了灯，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终于寻到猎物踪迹的孤狼。
她不再怕了。她只怕自己还不够强，来不及在裴琰的局布成之前，走到他面前。
从明天起，她要更小心地藏，更用力地查。
她心里忽然又浮起一个念头：既然玄衣卫的剑法源出归剑一脉，那她若能摸清玄衣卫的路数，说不定就能找到克制之法——也说不定，能找到当年那场灭门的真正答案。她把这条也记在了心里，决定从明天起，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玄衣卫的行踪。
十一年都等了，她不怕再等。可她等不起的，是裴琰的局一步步推进，是那些像那汉子一样、无声无息消失的人。
这一夜，暖意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相府那扇朱红大门前，门上挂着匾，匾上却写着"归剑阁"三个字。她伸手去推门，门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她猛地惊醒，天已蒙蒙亮。她坐在床边，怔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归剑阁的东西，我总有一日，要讨回来。"
她起身，穿衣，开门。门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她，也开始了新的查探。城南的晨光里，苏忆堂的招牌，依旧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进晨光里。
街角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她紧了紧衣领，脚步沉稳。前面有客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旧仇新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