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23、暗查相府 苏忆堂立住

　　苏忆堂立住脚之后，暖意有意无意地，往那些与相府沾边的病人身边凑。

　　她先从那些常往相府跑腿的掌柜、管事下手。绸缎庄的东家，他家的料子每年都要送进相府；花木行的老板，相府后花园的花草，都是他家供的；还有那给相府送菜的老农，每日清晨都要从朱雀大街过。暖意不打听他们相府里的事——她只在他们来铺子看病抓药时，多聊几句闲话，把相府周边的路况、时辰、人流，一点一点地记下来。

　　她接诊的客人里，有城南绸缎庄的东家，有城北退役的武将，有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这些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人与相府有些往来——或是同朝为官，或是府上有人当差。暖意从不主动打听，她只是在出诊的时候，把走过的路，一条一条刻在脑子里。

　　头一回近距离看相府，是给一位将军的夫人看病。

　　那将军府邸在朱雀大街东侧，与相府隔着半条街。暖意随管家进了门，替夫人诊了脉，开了方子，告辞出来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她站在将军府门口，借着等马车的工夫，远远地望了一眼相府的方向。

　　相府的围墙很高，足有三丈余，墙头隐没在树荫里，看不清上面有没有布置。大门是朱红色的，门前两只石狮子，蹲得威风凛凛。门房外站着四个家丁，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却四处扫着，一看就不是寻常家丁。

　　暖意收回目光，上了马车。她在心里默念：相府大门，门房四人；围墙高逾三丈；门前街道开阔，无遮无挡，硬闯必死。

　　那是她头一回那么近地看相府。她注意到，相府门前的地面，比别处磨得光滑——那是常年车马停靠留下的痕迹。她还注意到，墙根下撒着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的东西，像是石灰混着细砂——寻常人家不会在墙根撒这个，除非是防人攀爬。她把这一切，一样一样看在眼里。

　　后来，她又借着给一位京官的老母亲看病的机会，绕到了相府后巷。

　　相府后巷比前门安静得多，只开着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平日锁着。可暖意注意到，角门的门槛磨得发亮——这扇门，是常有人进出的。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巷口，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果然看见一个玄衣人从角门出来，快步没入街巷。

　　那玄衣人走得不快，可步子极稳，腰间的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暖意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数了数时辰——从她站定到那人出来，约莫一炷香。她记住了这个规律。

　　玄衣人。

　　暖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想起十一年前那个雪夜，想起那些把归剑阁变成一片火海的玄色身影。原来他们，都在这里，都在裴琰的府邸里，进进出出。

　　她没有再靠近，只站在远处，把角门的位置、进出的规律，在脑子里钉死。回去的路上，她走得极稳，面上没有半分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袖中的手，一直在发抖。

　　此后数日，暖意又借着出诊的机会，几次绕到朱雀大街。她不敢久留，每次都装作等人、问路的样子，远远地看几眼就走。她发现，相府的岗哨分内外两层：大门外是四个家丁，门内影壁后头，还隐着两个持刀的身影；换防的时辰，约莫一炷香一换，从不延误。她还注意到，相府门前的那对石狮子，左爪下压着一道极浅的刀痕——像是有人刻意留的暗记。

　　夜里，暖意在苏忆堂的后院，铺开一张白纸，提笔，把今日所见一笔一笔画下来——相府的方位、大门、角门、围墙，她画得极慢，极细。画到角门那处，她停了笔，想了想，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初一十五，夜有玄衣车马（待验证）。"

　　她放下笔，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裴琰，"她对着那张图，低声道，"你府里藏的那些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挖出来。"

　　她把图折好，收进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确认自己神色如常，才熄灯睡下。

　　从那天起，暖意的出诊单子上，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朱雀大街附近的府邸，她来者不拒。她开始像一个猎手一样，一点一点，摸清那片区域的地形——哪里能藏人，哪里能退走，哪里能望见相府的大门。

　　她还不知道这些布局什么时候能用上。可她相信，总有一天，用得上。

　　她甚至偷偷去了一趟相府后墙外的那条小巷，量了量墙的高度——高逾三丈，墙面光滑，墙头看不到什么布置，可她知道，越是看着平静的地方，越是藏着凶险。她摸了摸墙砖，又收回了手。不急。她在心里说，这面墙，她迟早要翻过去，但不是现在。

　　夜里，她把那张图又描了一遍，添上了这几日新记的路况。她看着图上渐渐丰满的线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在这张图上画下的每一笔，都是她走向那个雪夜的脚印。她合上图，在黑暗中轻声说："爹，娘，我快摸到门了。"

　　而这一天，比她想的，来得更快。

　　她熄了灯，躺下。黑暗中，她想着那张图，想着角门、石灰细砂、刀痕，想着那些玄衣人。她忽然觉得，自己离那座府邸，又近了一步。她不知道这一步是好是坏，可她知道，她已经回不了头了。梦里的相府，朱门森森；她站在门前，一点也不怕。

　　她睁开眼，天已大亮。她起身，把那张相府图收进暗格，锁好。从今日起，城南的巷子里，多了一个常常"迷路"的女大夫。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来——她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