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师徒情深 转眼，暖意 ...
-
转眼，暖意跟着白芷，已是第四个年头。
暖意十六岁了。她长高了，眉眼间的稚气褪了大半，出落成一个清冷的少女。医术已成，毒术精进，暗器娴熟，可她性子越发沉静——白芷知道，这孩子心里，压着一座山。
白芷老了。
她本就年过花甲，这几年操劳下来，腰更弯了，眼更花了，手也开始抖。可她不认老，依旧每日早起，带着暖意进山采药，把毕生所学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这一味，是治心绞痛的秘方，我师父传给我的，你记好。"她絮絮叨叨，"这一味，专解蛇毒，但要用新鲜的蛇蜕做引子……"
暖意怕她累着，劝她歇歇。白芷便瞪她："我不趁现在教完，死了谁教你？"
这年冬天，白芷染了场风寒，病得厉害。暖意衣不解带地守了半个月，又是煎药又是施针，总算把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病愈后，白芷的身子大不如前，可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反而把教徒弟的事，安排得愈发急了。
"丫头，"这日午后，白芷坐在院里晒太阳，忽然开口，"师父这辈子，走南闯北，会的东西不多，可一样一样，都是拿命换来的。趁着还能动弹，我全交给你。"
从那天起，白芷把自己毕生的医毒心得，一样一样地往外掏。治绝症的偏方、解奇毒的秘法、辨人心的眼力、走江湖的规矩……她讲，暖意记；她考，暖意答。师徒俩一个教得倾囊，一个学得拼命。暖意学得又快又牢，白芷有时讲着讲着，会忽然停下来，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很久以前的什么人。
"师父，"有一回，暖意忍不住问，"您年轻时，也给人治过病、下过毒么？"
"治过，也下过。"白芷道，"我年轻时，比你还能折腾。后来老了，折腾不动了，才躲到这片竹林里，安安静静地教徒弟。"
"那您后悔么？"
"后悔什么？"白芷道，"医者也好，毒者也好，走的都是自己的路。你只需记住：本事越大，越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用。有些路，走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暖意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她渐渐明白，白芷教的，不只是医和毒，还有怎么在这江湖上，守住自己。
有一回夜里，白芷咳嗽得厉害，暖意煎了药，守在床边。白芷靠在床头，望着烛火，忽然说："丫头，你心里的事，师父不问，可师父知道。"
暖意手一顿。
"你爹娘的事，"白芷轻声说，"你从来不说，可你夜里说梦话，喊过'裴'字。师父走南闯北一辈子，听说过归剑阁的事。"
暖意的身子僵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白天学医，夜里练功，从不在人前提起半个字。可她忘了，人睡着的时候，心是藏不住的。
"师父……"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怕。"白芷道，"师父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多了。归剑阁的事，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可谁也不敢深究——因为那背后，站着当朝的大人物。你一个孤身丫头，想查那案子，是拿命在赌。"
暖意咬着嘴唇，半晌，才道："师父，我知道危险。可我不查，就没人查了。我爹娘，还有阁里那么多人，不能白死。"
白芷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跳动着，映出她眼角的皱纹。她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暖意的手背："师父不问你仇人是谁，也不拦你。只告诉你一句话——报仇不难，难的是报完仇之后，你还要好好活着。你爹娘拿命换你活着，不是为了让你陪他们去死的。"
暖意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白芷干枯的手掌里。
"傻丫头。"白芷笑了，"哭什么。师父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可暖意知道，师父是真的老了。她的背更弯了，说话也更慢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依旧什么都能看透。
夜里，暖意守着烛火，一遍一遍地复习白天学的东西。她知道，能学的日子不多了——不止是师父的教诲，还有师父这个人本身。她只恨自己学得太慢，恨师父老得太快。
第二天清晨，暖意起来熬药，看见白芷坐在院里，正就着晨光，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她走近一看，是一方素帕，角落里绣着一枝白芷花。
"师父，您这是？"
"给你绣的。"白芷头也不抬，"你年纪不小了，出门在外，帕子总是要用的。师父手笨，绣得慢，你且等着。"
暖意蹲在一边，看着师父佝偻着背，一针一线地绣那枝花，忽然觉得，那枝白芷花，比什么宝贝都重。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师父还走得动的时候，把该学的都学完。
那方帕子，白芷绣了整整一个月。绣完那天，她把它递给暖意，嘴上还嫌弃："丑是丑了点，凑合用。"暖意接过来，帕角那枝白芷花开得素净，针脚却工整极了。她把这方帕子叠好，贴身收进怀里——像当年收那半卷残谱一样小心。白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别过头去，假装咳嗽。
白芷还教她走江湖的规矩：住店要住二楼靠窗的房间，进山要留心岔路，话不能说满，钱不能露白，路见不平要先看对方深浅。"我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白芷道，"是让你留着命，做该做的事。"
暖意把这些话，一样一样刻进了骨头里。她渐渐明白，师父教她的，不只是医毒功夫，还有一套活命的法子——这些，比任何武功都金贵。
那段日子，暖意总觉得师父教得越来越急，像在赶什么似的。她心里隐隐不安，可又不敢问——她怕问了，答案是她不想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师徒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