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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暖意献计 褚元朗的老 ...

  •   褚元朗的老娘,是乡下有名的孝子话题。

      这话听来不像跟江湖事有关,可它是暖意从何先生那儿听来的第一条正经线索。

      褚元朗是读书人出身,二十岁上落了第,回家守孝三年,孝满那年,他爹的棺还没凉透,他下了水。此后十年,他在江南水路上讨生活,压住三条水口,认了上百个船工做兄弟。他有一处事事都顺着的地方,就是他娘。老太太不肯进城,说城里的水不是水,留在乡下一个叫芦花渡的庄子上。老太太有个病——老年咳喘,一到秋末就发作,整夜坐着,不能平躺。

      腊月里,暖意托人送去了一张方子。

      不是回春堂的方子。是一个游方大夫路过芦花渡,给老太太看的病。方子是正经方子:前胡、紫苏子、白芥子、款冬花,加一味蜜炙甘草。药不神,对症就对;吃了半个月,老太太夜里能躺下了。

      老太太病好了,游方大夫也走了。

      开春二月,褚元朗派人查了三次。三次查到的都是同一句话:那个大夫是个女的,年纪轻,口音是南边的,只留了个姓。

      姓苏。

      到了三月头上,褚元朗的人找进了回春堂。

      那天铺子里只有阿岚。来人是个瘦削的青年,进了门不问药,先看匾,看完了才问:"苏大夫在么。"

      "出诊去了。"阿岚道,"你有病还是要买药。"

      "我替人问一句话。"

      "问吧。"

      那青年俯下身,在柜台上说了八个字——声音低,阿岚只听清前四个字“帮主请”。

      阿岚没慌,把手里的戥子放下,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纸包,推过去。

      "拿这个回去。"他道,"方子里的药,是看老太太的病;这一包,是给她用的。药材钱不要。"

      那青年把纸包拿起来闻了闻,看了阿岚一眼,转身走了。

      纸包里是二两款冬花,另加一片竹叶。

      竹叶是暗话:一片,是"有话说";两片,是"不见"。

      "一片竹叶,"顾长风道,"他就会来?"

      "他会来。"暖意道,"三个月里我给他娘治了一回病,他一回也没谢过。今日他的人进我这门,问的不是价,是先看匾——他不是来求药的,是来认人的。人认过了,就得回话。"

      "你为什么先治他娘。"

      "因为他是孝子。"暖意道,"孝子不怕刀子,怕人情。"

      顾长风在桌上敲了一记指头。

      "他若不来呢。"

      "那我就把话托人捎进碧芦帮。"暖意道,"我给他两句:'帮主的娘,八十里外住着;霍守山的兄弟,就在镇上开着一间茶馆。'"

      顾长风的眼睛一下子抬起来了。

      暖意说得很平。

      "这话我不做。"她道,"可是褚元朗会想一遍。他一想,我这一趟治病的账,就派上用场了。"

      顾长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苏大夫,"他道,"你手里拿的是针,做的是局。"

      "我做的是局。"暖意道,"针是给病人用的,局是给要杀人的人用的。"

      三日后,褚元朗到了。

      不是进城。他约在城外一处河湾,湾里停着三条船,船头摆一张旧方桌,桌上两壶酒。

      他只带了两个人。

      顾长风带了周诚。暖意跟着去,穿的还是那身布衫,手里依然提着药箱——她说,去一个地方,手上得有一件像样的东西,不拿东西,人家就多想。

      褚元朗见了她,先作揖。

      "苏大夫。"他道,"我娘那病,谢了。"

      "老太太的脉,我是隔着人问的。"暖意道,"药是照着治的,能好,是她自己的底子。"

      "是照着我娘的脉治的。"褚元朗笑了一下,"你这一手,比刀子厉害。"

      他在桌边坐下,倒了三碗酒。

      "说吧。你们要我什么。"

      顾长风把一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头是一摞文书,封皮都旧了,纸角磨得起了毛。

      "凌霄盟江南三处水口,从前的文书。"顾长风道,"一千二百条船的船籍、三百七十四家船户的户册,还有三处码头的旧例。这三样,给你看一天。"

      褚元朗的手,停在酒碗上。

      "给我看做什么。"

      "看完你就知道,"顾长风道,"凌霄盟的水路,不是'占'的三处码头,是六代人一张一张写下来的。你要这三处,你就得接这一摞东西——这一摞接不住,你换一个人来管事,码头三个月就荒。你去问我那些降了的兄弟,谁管得住。"

      褚元朗没有立刻翻那摞文书。他看着顾长风,看了好一会儿。

      "霍守山给我的不是这样。"他道。

      "他给你什么。"

      "他给我一张字。"褚元朗道,"上面写,凌霄盟的三处码头,只要我撑他三个月,往后归我。"

      "那张字,"暖意开口了,"是哪一处印。"

      褚元朗看了她一眼。

      "总舵印。"

      "总舵的印,三个月前就不在他手上了。"暖意道,"老盟主病倒的时候,印交给了执法长老狄崇。三长老手里那方,是他自己刻的。"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桌角的文书翻起一页,沙沙响。

      褚元朗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苏大夫,"他道,"你这话,我要问过才信。"

      "你要问三处。"暖意道,"一是凌霄盟的招降文书,这三处码头凡是用了霍守山新约的,有没有一处拿到过内里的通行。二是南边那两处分舵降了他之后,他给过他们什么,是银子,还是条子。三是去查一查——他那天从总舵出来,随身带了几辆车,车上装的,是账册,还是他家里那些箱笼。"

      她说一句,褚元朗的脸色变一分。

      到最后,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苏大夫。"他道,"你今日来,不只是替凌霄盟说话。"

      "我是替老太太说话。"暖意道,"她八十里外住着,你在这儿跟人签一年、签三年,签得越多,她越不安生。"

      褚元朗怔了一息,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撞在河面上,散了。

      "好。"他道,"你给我三天。三天里,我什么都不做。"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褚元朗往桌上一按,"我的人从凌霄盟的水口上退出来。文书,我们自己重议。至于霍守山——"

      他停了停。

      "我不给他撑腰了。可我也不打他。我做人,讲生意归生意。"

      船走了。

      回城的路上,周诚骑在马上,忍不住道:"帮主,这就成了?"

      "没成。"顾长风道,"这是半成。"

      暖意走在车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出来。"

      "他要的是那摞文书,"顾长风道,"他不肯认霍守山了,可也没认我们。他要三天——三天里,他会去问三处,问完了他才信。"

      "所以这三天,你要做一件事。"暖意道。

      "我知道。"顾长风道,"我要让南边的人,把霍守山新约的欠饷,全都抖出来。"

      暖意没有再说话。她伸手扶了一下车辕,手心里是潮的——方才在河湾上那几句话,她的手其实一直是紧的。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三笔银子的上游,何先生还没查出来。

      而她刚刚在褚元朗面前说出的第三个问题——"他走的时候,车上装的是账册,还是箱笼"——其实她也没底。

      她只是知道,像霍守山这样的人,出盟的那天,一定会往回带一样东西。

      不是银子。是能证明他是"正统"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暖意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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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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