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毒经初成 白芷带着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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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带着暖意，在清平县城外的一处竹林里住了下来。
竹屋两间，一间住人，一间是药房。药房里三面墙都是架子，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有的装着药材，有的装着各色粉末，有的只贴着歪歪扭扭的纸条，写着"毒""慎""勿近"。暖意头一回进这间药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觉得像走进了一个森严的兵械库——只是这里的"兵"，是药，是毒。
白芷教她的第一课，是诊脉。
"医者，先医人，后医病。"白芷把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脉有浮沉迟数，人有寒热虚实。你先把这个学透了，再谈其他。"
诊脉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极难。同样是"浮脉"，轻重深浅差之毫厘，病性便差之千里。暖意头几日，指下全是混沌一片，分不清浮沉；白芷便让她把自己的脉、把竹屋里所有瓶罐的"脉"——那些装着不同药性的药材，在她腕上贴一贴，感受温凉燥湿。半个月后，暖意才渐渐摸出门道，能从指下那一点搏动里，听出人身上的寒热虚实。
白芷教了三日脉理，她便能把白芷故意装出来的几种脉象一一辨清。白芷面不改色，心里却暗暗吃惊——这孩子的悟性，实在罕见。她又教暖意辨药、制药，把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一样一样拆开来讲。暖意白天跟着白芷辨药、制药，夜里就着烛火，把白天学的重新过一遍，不懂的，攒着，第二天问。
半月之后，白芷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放在暖意面前。
"太素毒经。"白芷说，"我师父传给我的，如今传给你。你记着——学毒，先要明白，毒是什么。"
"是什么？"
"毒是药，药也是毒。"白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同一味附子，用得当是救人，用偏了是杀人。你学毒，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有一天，谁也毒不了你，谁也害不了你。明白么？"
暖意跪下去，双手接过毒经："弟子明白。"
太素毒经并不厚，却字字千钧。从草木金石之毒，到虫豸蛇蝎之毒，到毒发之状、解毒之方，条分缕析，鞭辟入里。暖意白天跟在白芷身边辨药、制药，夜里就着烛火一字一字地啃毒经，不懂的，攒着，第二天问。白芷问她，她便答；白芷考她，她便解。
有一回，暖意翻到毒经里记载的一味"七日笑"——说是中此毒者，七日之内神智渐失，见什么都想笑，七日之后七窍流血而亡，极难分辨。暖意读了半夜，越想越心惊，第二天一早就去问白芷："师父，这世上真有人会配这样的毒？"
白芷正在碾药，头也不抬："有。江湖上什么样的奇毒没有？人为了害人，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那……怎么防？"
"防不胜防。"白芷道，"所以医者才要什么都懂。你懂毒，才看得出别人给你下了毒；你懂解，才救得回中了毒的人。这世上没有没用的毒，只有没用的医者。"
暖意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学得更拼了。
学毒的日子里，暖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临睡前，把当天学的毒药、解药，在脑子里过一遍——像数着残谱上的招式一样。有一回白芷半夜起来，看见她屋里还亮着灯，推门一看，她正对着一碗药汤发呆。
"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碗药，若少了这一味，会不会从解药变成毒药。"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丫头，把毒经读成剑谱了。不过——这正好。医毒之道，跟剑道一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肯这样想，将来的路，走得远。"
暖意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
白芷偶尔也会提起自己的从前。她说她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奇人异事，也栽过跟头、吃过亏。"我这辈子，最恨一种人——用毒害无辜的人。"她说这话时，眼神是冷的，"丫头，你记住了：毒是杀人的刀，也是救人的药。用得好，是医者；用不好，是刽子手。"
三个月后，白芷把一味配好的毒药递到她面前："你说说，这药里有什么，缺什么。"
暖意接过来，嗅了嗅，又沾了一点尝了尝，沉吟片刻："有乌头、马钱子，还添了少许断肠草汁。缺一味解药引子——若是我配，会再加甘草和绿豆衣，以留后路。"
白芷笑了。
"从今日起，"她说，"太素毒经，你算学成了。以毒攻毒之术，你再自己琢磨。记住，毒是双刃剑——你手里有剑，也要知道自己该往哪儿指。"
暖意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粒黑褐色的药丸，忽然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忠叔坟前立下的誓言。她攥紧了拳——学成毒经，她离那个名字，又近了一步。
学成毒经的那个夜里，暖意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朱红大门前，门前站着一排玄衣人，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大大的字——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字，可她知道，那门里，有她要找的人。她醒来时，天还没亮，枕边放着一碗白芷温好的药汤。
夜里，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竹屋前，对着满天的星子发呆。白芷有时出来，看见她的背影，也不问，只在她身边坐下，陪她看一会儿星星。
"师父，"有一回，暖意忍不住问，"您为什么收我？"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一个人，心里压着事。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再说下去。暖意也没有再问。
竹林的夜，风很静。白芷眯着眼，看着满天的星子，忽然轻轻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暖意坐在她身边，听着听着，眼皮渐渐发沉。谁也不说话，可谁也不觉得尴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毒经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