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他乡风起，旧念沉底 萧杨独自踏 ...
-
列车穿山越水，载着萧杨远离峡江故土，驶入完全陌生的城市。
初秋的风褪去巫山盛夏的燥热，北方的天更阔、云更淡，街道宽阔平整，校园楼宇崭新明亮。报到、分班、领书、军训，一切都是崭新有序的模样，周遭人声鼎沸，青春喧嚣扑面而来。
身边同学结伴成行，畅谈未来、畅想新生活，人人都是对前路滚烫热烈的模样。
只有萧杨，热闹越盛，心底越空。
这本是他和覃晚一起期盼、一起奔赴的远方。
他们曾在巫山老街的晚风里描摹过无数次：同一座城市、同一片星空、周末并肩逛街巷、课余分享细碎日常。
如今城市如约抵达，同行之人却杳无音信。
大学校园的梧桐不同于巫山山城的老树，没有峡江湿气，没有熟悉的蝉鸣，更没有那个安静温柔、总跟在他身侧的少女。
军训的日子枯燥疲累，白日站军姿、练队列，汗水浸透衣衫，四肢酸痛麻木。身体被高强度训练填满，可深夜熄灯之后，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千里之外的巫山。
飘回青石板老街、江边晚风、夏夜闲谈、小院石阶。
飘回那个突然消失、不留只言片语的覃晚。
QQ对话框依旧置顶，从未移动半分。
他依旧习惯性每天点开几遍，翻看曾经的聊天记录——那些夏夜的忐忑、查分的紧张、填志愿的期许、对未来的细碎憧憬。
字字温柔，句句鲜活。
可对话框底部，永远停留在那个盛夏。
没有更新，没有回应，没有一丝波澜。
新的人际关系、新的班级伙伴、新的校园生活层层覆盖而来，所有人都在往前奔赴，唯独他心底某一处，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的巫山盛夏。
他不再频繁打探、不再四处追问她的去向。
巫山邻里无人知晓，小院空锁，踪迹全无。反复打听只会徒增徒劳，徒增心底酸涩。
他只能把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与惦念，悄悄压进心底，沉在岁月最深处。
学会收敛情绪，学会不露声色，学会在崭新的大学生活里，安静独自前行。
而千里之外。
辗转异乡小城的覃晚，活在全然不同的人间。
母女二人躲在偏远小城的老旧出租屋，局促狭小，潮湿阴暗。远离巫山山水，远离所有熟人旧影，只为彻底避开债主的追踪，换得一丝喘息安生。
没有大学录取、没有崭新前程、没有热烈青春。
她的人生，在那个连夜出逃的凌晨，被生生截断。
为补贴家用、为安稳落脚，她早早找了零散零活，日日奔波劳碌。琐碎疲惫填满生活，日子清贫又压抑，枯燥又无望。
身处陌生街巷，举目无亲，山水全然陌生。
偶尔街边风吹树动、偶尔夏夜蝉鸣响起、偶尔看见少年少女并肩说笑，她总会骤然驻足，恍惚失神。
眼前热闹愈鲜活，过往回忆愈锋利。
她不敢搜他名字、不敢点开旧账号、不敢打探任何关于巫山、关于他的消息。
她怕一触碰，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咬牙熬下的苦难，都会轰然崩塌。
她亲手斩断来路，不是狠心，是别无选择。
她配不上他光明坦荡的新前程，更不敢用自己泥泞狼狈的人生，去拖累他的来日方长。
于是旧念尽数沉底，往事绝不翻看。
同一片国土，同一片星空。
一人奔赴光亮崭新的远方，一人困在烟火泥泞的低处。
他乡风起，吹皱新岁。
从此山长水远，岁岁两两相望，再也无交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他乡风起，旧念沉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