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旧信》云绕巫湄

31、骤雨倾来，梦落尘埃 志愿尘埃落

　　志愿提交后的数日，是高三落幕前最后一段安稳假象。

　　老街依旧蝉鸣阵阵，夏日长空湛蓝透亮，所有人都沉浸在高考结束的松弛里，静等一纸录取通知书落地，开启崭新人生。

　　萧杨更是日日轻松。

　　他时常来找覃晚，带着对大学满满的期待，一遍遍规划秋日奔赴异乡的画面。他会翻着院校的校园图，和她聊宿舍、聊课程、聊以后课余结伴出行的日常，语气轻快，眼里盛满稳稳的光亮。

　　他一直记得，那个夏日午后，两人对未来的共同期许。

　　在他眼里，志愿同城、前路同向，便是两人奔赴这场少年期许的开始。他满心笃定，等到秋日，便能和覃晚一同离开巫山，在另一座城市，开启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覃晚每次静静听着，只淡淡附和，很少多说什么。萧杨眼底的光亮太过耀眼，她舍不得泼冷水，只能把心底越来越重的惶恐，一层层藏起来。家中的债务，这些日子暗流涌动，债主催得越来越紧，母亲夜夜难眠，常常坐在灯下无声落泪。覃晚知道，平静撑不了多久。

　　这天午后，刺耳的敲门声骤然砸响小院木门。

　　几个面色冷硬的男人站在院门口，径直踏进院子，声音粗粝，直奔母亲讨要欠下的赌债。父亲躲在外头不敢露面，只留母女二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债主。

　　“约定的期限早就到了，钱什么时候还？”为首的男人环顾简陋的老屋，目光扫过院内，“别想着躲，这笔账赖不掉。”

　　母亲脸色惨白，不断低声哀求，反复诉说眼下拿不出巨款，恳请再多宽限一段时间。可对方不肯松口，言语步步紧逼，甚至放了狠话，若是短期内无法结清债务，就要收走老屋抵债。

　　覃晚站在母亲身侧，指尖攥得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老屋是母女俩仅剩的安身之处，一旦失去，她们便无处落脚。

　　所有关于大学、关于远方、关于和萧杨同赴一座城市的憧憬，在债主的呵斥声里，一点点碎裂。

　　她原本以为，只要考上大学，慢慢打工，总能一点点还清欠款，可眼下才看清，债务重压早已超出她们承受的极限。

　　债主闹了许久才离去，小院只剩下狼藉与死寂。母亲浑身脱力，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

　　覃晚扶着母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心里清楚，眼下没有别的出路。想要保住老屋，避开无休止的纠缠，她们只能离开巫山，连夜远走他乡。

　　她的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可她大概率，再也等不到收拾行李奔赴大学的那一天。

　　傍晚，萧杨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江边走走。覃晚盯着屏幕良久，指尖悬在输入框，最终只回复说身体不适，今日不便出门。

　　她不敢见他。一旦看见少年满怀期待的眉眼，她便没有办法说出，自己无法赴约的事实。

　　入夜，覃晚坐在石阶上，望着漆黑的江面。手机里还存着两人填报志愿时的聊天记录，萧杨勾画的大学城、街边小吃、周末相见的画面，历历在目。

　　少年的期许滚烫真诚，可残酷的现实横亘眼前。她不能拖累萧杨，更无法带着一身债务奔赴那座城市。

　　她只能悄悄放下那场少年人一同奔赴远方的梦。

　　风雨骤至，美梦碎于人间烟火。少年满怀憧憬等待开学，少女被现实困在原地。下一章，开学别离，千里相隔，屏幕成了二人仅存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

总以为熬过高考便能拨开云雾，却不知生活还有另一重难关在等候。有些约定败给现实，不是不爱，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