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彩排 万哲宇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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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哲宇开始有意识地制造偶遇。
他知道曦罗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在实验剧场排练，所以那两个下午他都会找借口路过剧场。有时候是去图书馆顺路，有时候是去便利店买水。他从不进去，只是在剧场外面的那条路上放慢脚步，隔着围墙听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时候是琴声，有时候是说话声，偶尔能听到曦罗在唱歌。那个声音一响起来，他就走不动了。
周四下午，万哲宇又路过了实验剧场。这次围墙里面传出的不是琴声，而是一阵杂乱的人声和乐器声，像是有人在布置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从侧门走了进去。他告诉自己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剧场里面比平时热闹。舞台上架着灯架和音响，几个人在台上来回走动，有人在调试话筒，有人在搬道具。舞台下方的观众席前排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夏琳，正举着手机拍台上。万哲宇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过舞台。
曦罗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舞台灯光照得泛着一层暖棕色的光泽。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掌控全场的松弛感。
万哲宇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下来。也许只是想多看一眼。舞台上的人开始排练了。曦罗走到立麦前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子，然后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万哲宇的心跳猛地加速。但曦罗的目光没有停留，很快移开了，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
音乐响起来。是一段很慢的钢琴前奏，简单而安静。曦罗开口唱歌的时候，万哲宇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指。那个声音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平时是随性慵懒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但此刻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脆弱的、摇摇欲坠的东西，像玻璃杯的边缘被轻轻敲响。每一个转音都精准地落在情绪的缝隙里，像是往空气里撒了一把细碎的盐，咸涩而明亮。
万哲宇坐在黑暗中，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那种感觉比第一次在食堂听见曦罗说话时更强烈。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夏琳说曦罗是配音系的天才。这个人的声音是有形状的。可以变成任何东西。可以变成刀，可以变成水，可以变成深夜天台上的风。而此刻，这个声音变成了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了他藏得最深的那根弦。
歌唱完了。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夏琳带头鼓起掌来。曦罗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嘴角微弯，像是刚才那个声音不是从他的嗓子里出来的。他转身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舞台上跳下来，朝观众席走过来。
万哲宇想走。但腿是软的，站不起来。曦罗走到他这一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曦罗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偏头看他。
“你来了。”
“路过。”
曦罗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万哲宇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你每周二周四都路过。”
万哲宇的耳根发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曦罗也没追问，靠着椅背，看着舞台上还在调试灯光的人。两个人并排坐着，安静了一会儿。舞台上方的灯光忽明忽暗地变换着颜色，暖黄、浅蓝、暗红，轮流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我下个月有个演出。”曦罗忽然开口，“在城南一个livehouse。票不多，但给你留一张。”
万哲宇偏头看他。“为什么给我？”
曦罗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舞台上。“因为你听我唱歌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他顿了顿，“我想看看认真的人听完现场是什么反应。”
万哲宇攥着膝盖上的手指又收紧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觉得曦罗能听见。但曦罗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排练还没完。你继续路过吧。”他转身走回舞台，步伐散漫而笃定。万哲宇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重新融入舞台的灯光里。那种掌控全场的松弛感又回来了。但刚才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曦罗，那个说“你表情很认真”的曦罗，让万哲宇觉得更真实。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万哲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摸出手机，打开和曦罗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曦罗发的“东门七点”。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发了一条很短的：“演出是哪天？”
曦罗回得很快：“下月十五号。城南MAO。”
“我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新消息弹进来：“别迟到。迟到的人要请客。”
万哲宇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他闭上眼睛，曦罗唱歌时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那种声音，那种松弛，那种站在灯光里像是站在自己家里的笃定。他忽然想起曦罗之前说的——“危险的事情，做的时候心跳会快。心跳快了，你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此刻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他不想让它慢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