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毕业大戏 毕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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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大戏排在了一月中旬。
万哲宇演周萍。这是他第一次挑大梁。方老师说“你身上有周萍的暗流”，但万哲宇觉得，他比周萍幸运。周萍想逃逃不掉，他逃掉了。他用那段经历去演周萍——用那种被“应该”绑住的窒息感，用那种想挣脱又不敢的犹豫，用那种终于挣脱之后的痛和痛快。排练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对面是繁漪的扮演者。他念台词，声音里带着涩滞。方老师在台下看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曦洛来看过两次排练。第二次来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鸭舌帽压着头发，安安静静地看完整场。排练结束之后，万哲宇走下台，在她旁边坐下来。曦洛偏头看他。
“你今天有一段特别好。”
“哪段？”
“周萍说‘我恨我自己’那段。你念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你抖得很稳。”
万哲宇低头看着她。曦洛的目光里有种很安静的认可。他忽然想起曦洛在配音系楼顶帮他分析台词的时候，想起她在图书馆对面看他写论文的时候，想起她在每一个他需要的地方出现的时候。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
“曦洛。”
“嗯。”
“毕业大戏那天你来吗？”
“来。”
“坐第一排。”
曦洛偏了偏头。“第一排太近了。看不清。”
“你看得清。”万哲宇说，“我就演给你看。”
曦洛看了他几秒。然后她偏过头去，耳尖红着。“你演给观众看。不是给我一个人看。”
“观众是顺便。”
曦洛踢了他一脚。但力道很轻。
毕业大戏那天晚上，实验剧场坐满了人。万哲宇站在侧台，透过幕布缝隙看出去。第一排中间坐着万母和万父，万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挽得整整齐齐。万父坐在旁边，表情一贯的严肃。但万哲宇看见他在节目单上翻了翻，找到“万哲宇饰周萍”那一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万哲铭坐在他们后面一排，旁边是曦罗。曦罗安静地看着舞台，像是在等什么。再往旁边，肖咲举着手机在录像，夏琳戴着荧光手环。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曦洛坐在那里。鸭舌帽摘了拿在手里，短发被舞台的侧光打出一层暖金色的边。
万哲宇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稳。他深吸一口气。幕布拉开，灯光亮起来。
他走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穿着周萍的戏服——一件旧长衫，颜色暗沉。他开口念第一句台词。声音在剧场里回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但他知道底下藏着什么。藏着以前那个万哲宇，那个把什么都往框里放的万哲宇。他让那个万哲宇站在周萍的身体里，替他说话。替他恨。替他挣扎。然后替他挣脱。
演到最后一幕，周萍崩溃的那场戏。万哲宇跪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念完最后一段独白。声音从高到低，从急到缓，最后归于沉寂。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万哲宇站起来，鞠躬。灯光很亮，他看不清台下的人。但他知道曦洛坐在哪里。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有人站了起来。他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因为那个身影很高，短发被灯光勾出一层暖金色的边。
毕业大戏结束之后，万哲宇在后台卸妆。万母和万父走进来。万母的眼眶有点红，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长衫的领子。“演得好。”她说，声音有些哑。万父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万哲宇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很快被压回去了。
“爸。妈。”万哲宇叫他们。
万父点了点头。“周萍演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万哲宇知道，这是万父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他低头笑了一下。万哲铭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力道比平时重一些。
万母和万父先走了。万哲铭留在后台，靠在墙上等。万哲宇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深绿色衬衫，黑色长裤，锁骨上挂着银链子。他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曦洛正站在走廊里等他。她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见他出来，她偏了偏头。
“演完了。”
“嗯。”
“你最后那段，跪在台上的时候。”曦洛的声音很轻，“我看见你哭了。”
万哲宇愣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脸。干的。但他知道曦洛说的是真的。最后那段他确实哭了。灯光太亮，泪痕被照得看不见。但坐在最后一排的曦洛看见了。
“你看见了？”
“嗯。我在最后一排。看得清。”
万哲宇走到她面前。曦洛仰着头看他，目光里有种被烫了一下的柔软。他伸手，把曦洛拉进怀里。曦洛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后台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但他不在乎。曦洛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万哲宇。”
“嗯。”
“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特别好看。我说的不只是脸。是你整个人在发光。”
万哲宇收紧手臂。他把脸埋进曦洛的短发里。柑橘味混着后台发胶和粉底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在琴房门口看见曦洛唱歌时的场景。那时候他站在走廊里，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一个高挑的背影。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变成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但现在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