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学 九月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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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的余温，吹得万哲宇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站在万氏科技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父亲正低头签文件，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母亲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万哲宇身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的审视。
“哲宇，表演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万父没抬头，声音平稳，“你从小成绩就好，做什么都让人放心。但演艺圈复杂，记住，低调、稳重，别惹事。”
“知道了，爸。”万哲宇点头，嘴角挂着标准的乖巧弧度。
“宿舍用品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哥当年也是住校，锻炼锻炼挺好。”万母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有事找你哥，别自己硬扛。”
万哲宇继续点头，心里却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跳动。他今年十八岁，以全省第三的成绩考进国内顶尖的戏剧学院表演系。外人眼里，他是万氏科技总裁的小儿子，是永远考第一的乖学生，是彬彬有礼、无可挑剔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厌倦了。
厌倦了永远正确的选择，厌倦了滴水不漏的回答，厌倦了父母口中那个“懂事”的自己。他渴望一点意外，一点失控，一点……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滚烫的活着的感觉。
“我走了。”他拎起行李箱，朝父母笑了笑。
转身的瞬间，他听见万母轻声对万父说：“这孩子，真是让人省心。”
万哲宇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走出了办公室。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想，大学四年，他至少要试着，不那么乖一次。
戏剧学院的新生报到处设在实验剧场门口，红色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万哲宇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万哲宇！”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万哲宇回头，就看见肖咲叼着一根棒棒糖，歪着脑袋打量他。肖咲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美术系的，头发染成很浅的亚麻色，耳朵上别着一支铅笔，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你这身打扮，”肖咲上下扫了他一眼，“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行李箱轮子擦得锃亮，站姿笔挺得像要参加阅兵——万哲宇，你是来上学还是来面试联合国秘书长？”
“别贫。”万哲宇笑了笑，但笑容有点紧。
肖咲是他唯一不用伪装的朋友。从小学到高中，肖咲见过他被父母安排着学钢琴、学奥数、学礼仪，见过他每次考第一却从不露出真正的开心，也见过他深夜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肖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行了，别装了。你眼睛里那股想干坏事的劲儿，隔着三里地我都闻得出来。”
万哲宇一愣。
“想干什么就去干，”肖咲拍拍他的肩膀，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大学四年，够你把前十八年没干过的事都干一遍。我赌你第一学期就得翻车。”
“赌什么？”
“赌你那个‘乖孩子’人设，”肖咲咧嘴笑，“撑不过一个月。”
万哲宇被他说得心跳快了一拍，嘴上却淡淡道：“无聊。”
但他知道肖咲说中了。他的确想翻车，想叛逆一次，想试试不做万哲宇——那个永远正确的万哲宇——会是什么感觉。
宿舍楼是红砖老建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万哲宇推开409的门，看见两个男生已经在里面了。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林舟，计算机系大三，被塞进新生宿舍的。打游戏别吵我就行。”
另一个正在床上做俯卧撑的男生猛地跳下来，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陈野！体育教育专业，主修田径！哥们儿你看着真斯文，表演系的吧？以后你上台演戏，我去给你加油！”
“万哲宇，表演系。”万哲宇点头，把行李箱放在空铺位旁。
“万哲宇……”林舟突然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万氏科技的那个万？”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万哲宇的脊背微微绷紧，这是他最熟悉的反应——一旦有人知道他的家世，接下来的相处就会变味。要么是刻意的讨好，要么是过分的疏远，要么是酸溜溜的揣测。
“是。”他说，语气平静。
“哦。”林舟应了一声，转头继续敲代码，没再多问。
陈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以后是不是能见到很多明星？哥们儿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我妹特喜欢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万哲宇松了口气。他喜欢这种反应，不把他当回事的反应。
晚上宿舍夜聊，灯已经熄了，只有林舟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幽幽的光。陈野躺在对面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哥几个，大学四年，你们最想干嘛？”
“写个能跑的AI。”林舟头也不回。
“我想进省队！”陈野挥舞了一下拳头，“万哲宇你呢？”
万哲宇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真话。他想说，我想不做一个乖孩子。我想逃一次课。我想半夜去山顶看星星。我想和一个人，做点疯狂的事，不问对错，不计后果。
但这些话太矫情，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声音平静，“好好上课，好好毕业。”
“切——”陈野拖长了声音，“你这人真没劲。”
万哲宇笑了笑，没再说话。黑暗中，他攥紧了拳头。他当然有劲，只是那股劲，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用。但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不用每天六点半起床背英语了。不用在饭桌上汇报成绩了。不用活在任何人的目光里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上，父亲发来一条微信：“到学校了吗？记得给家里报平安。”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到了。一切都好。”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边。好什么好，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但他知道，这四年，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第二天清晨，万哲宇在陈野的跑步闹铃声中醒来。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比昨天凉了一些。他洗漱完站在阳台上，看见对面宿舍楼有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
黑色短发，白色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走路带风。像一道闪电，稍纵即逝。
万哲宇愣了一下，胸口某个地方轻轻一跳，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他摇摇头，大概是自己太想遇见什么不一样的人了。
可他不知道，那个身影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他的人生撞出一个天翻地覆的缺口。
而此刻，他只是站在晨光里，用力吸了一口大学第一天的空气，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无限的可能。
他对自己说：“万哲宇，你要开始不乖了。”
但他不知道，那个让他真正“不乖”的人，已经悄悄登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