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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重回下塘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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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老远孟还就听见老太太病房吵吵叭火,还夹杂着小孩不可控的喊叫。
估计是隔壁床老头,一家子又带着小孩来了,这边人就是这样,没个扰民的概念,你吵我吵大家吵,正常说话也像吵。
孟还不想进,但又怕老太太难受,她家那几个连儿带女,亲生的,没来过一次医院,这都快手术了,也没问过一嘴。看着别人病床前全是孝子,指不定晚上偷偷抹眼泪呢!
他拎着水壶,快步走。
拐弯要进门前,特意放慢了脚步,结果还是迎面撞上个胖墩,得亏他下盘稳,胯骨被撞得生疼,身子也没晃,水也没洒。
“啧——老李头,你家小孩能不能管管——这刚烧开的水能是开玩笑的吗?”他扬声道。
正津津有味听着评书的老头,应了句,“哎——我李宝峰在此!唤我何事?!”
孟还抬眼一看,老头床边空空,来人围着的是老太太的床,胖墩是这些人带来的。
老太太人正头一缩被窝,谁也不搭理,听见孟还声音才探出头。
“小还,过来。”老太太招了招手。
床尾耷拉着腿坐着的,是老太太的长子,搓了搓手,谄媚地冲孟还笑,“呦,这就是小还,长这么大了。”男人伸出手。
“不好意思,手上有水壶。”男人腿伸着,这么窄的过道,根本走不过去。
男人惺惺地放下手,把挡路的腿往里收了收。
孟还这才走到床头,把水壶放在柜子上。
“听说你现在在燕京当警察?”,这是老太太的二儿子,他上下打量着孟还,“是辅警还是……”
老太太撑着胳膊,要坐起来,孟还赶紧把枕头垫身后,扶着她起身。
老太太一开口也是中气十足,“小还可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正儿八经联考考上的燕京,你还在那辅警…辅警…装得多懂一样——说的话狗屁不通!”
男人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气的还是羞的。
旁边一女人乐了,但又忍住,“妈,我看你待见小还胜过任何一个亲儿子!小还确实是有出息哦…”又看向孟还,“小时候老太太救你一命,现在要好好报答她!”
“一顿饭的事在那说说说!我累死累活把你们这兄弟拉扯大,自己饿得要啃树皮,短过你们一口吃的没?现在我得病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我都不如养条狗!”
嗬————这老太太的嘴,不对,怎么感觉把自己骂进去了!
女人是大儿媳妇,她没迎着头呛,只是带着哭腔,“唉,小还有出息,但我们这几个——没一个成才的,天天起早贪黑挣那仨瓜俩枣,唉,我跟建业摆摊,夏天那衣服能拧出几盆水,冬天手上冻疮成片…有时候疼得发痒,痒得发疼!”
“哼!你们要真这么干,早几百年就发财了!”…老太太居高临下扫了眼女人的手,“手上光得苍蝇都打滑,你吃过几天苦啊?我还不知道你?赚点钱就去麻将馆嚯嚯,刚赚点就送别人口袋里了,你是起早贪黑打麻将吧!”
女人被老太太戳穿,张了张嘴,没放弃,“我们也不只是为了自己啊,都是为了你孙子!他现在上初中,他们班小孩都是穿名牌,小孩子自尊心多强啊,我就安慰他,咱什么都不比,就比学习!”
女人慢慢底气足了,声调也升了,“他也争气,语文都考七八十!”
“但是上学压力大啊,这义务教育小孩都这么废钱,万一以后我们再供不起他上大学,你说,不就成老张家的罪人了吗?”
老太太眼神有些松动,“…我怎么记得这孩子以前上小学,都没及格过…”
“现在知道操心学习了!”女人信誓旦旦。
旁边老二头一偏,拆穿道,“好不容易有一科那次考个整七十,被你念叨到现在!而且初中满分是一百二,及格分是七十二,等于还是不及格!”
“艹!臭傻逼,艹你,菜就多练好吧…”
那个胖墩就是女人口中的老太太孙子,拿着手机,开了把游戏,正在激情对骂,往对面甩着脏词。
孟还皱眉,这孙子可真孙子。
老太太眼神默了一瞬,老二有些想笑,乘胜追击拉拢,“妈,你看,老大那套宅基地,正好高速要从那过,拆迁款都能拿十几万,我的呢,啥用也没有,我们带着小孩都是住县城,没人住乡下…这心里难免比较。”
“啥意思?你想说啥?”
“咦——二弟!你都说的啥不值数的?”,“你小时候生那一场大病,咱爸妈给你花那么多钱,我都没提——”,“我可是长子!我有优先继承的权力!”
“长你个头,十几万的东西还分上嫡庶了,没其他东西能显你了吧,天天长子长子!”二儿子显然也不想跟对方纠缠,“妈!你把你手头的钱给我,我给你存住,等你好了还给你。”
“你那嘴真会哄啊,咱妈那是癌症晚期,啥时候能好?咋能好?你就是想占自己手里!好还你那一屁股账!”
孟还皱着眉,有些烦躁,但这毕竟是别人家家事…
老大顶着一口气,接着说,“妈,你把钱放我手里,等你跟爸团聚后,我给你把后事办得漂漂亮亮的!让村里人都羡慕你!”
“你扒拉我干啥?”他媳妇面色变了,用手拦了老大几下。
…
…
…
还不等孟还站起身,老太太把杯子冲着大儿子砸了过去,凉水洒到墙面上,杯子四分五裂,“滚!都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老太太的手不住得抖。
孟还见势,迅速把人拢出门外,“病房八点以后禁止探视了,直接不让出入了,趁现在赶紧走——”
这时,隔壁床李老头的收音机蹦出来一句清晰的——
“马有垂缰之义,
犬有湿草之恩。
羊羔跪乳报母恩,
无义之人可恨!”
老头耳背,收音机声调高得很。
老大媳妇见钱要不到手里,把桌子旁的两箱奶趁乱提走了。
…
…
…
孟还把人轰走后,转头看见老太太又躲被窝了。
苍老的声音软绵绵,“你也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让你…看笑话了。”
孟还拍了拍她的背, “我把护工叫过来我就走…明早我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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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塘尾
陈宝一不想来这,这边有条大沟,里面是死水。堆的有垃圾,有屎尿,或许还有尸体。
它的臭味即使是在泠冽的冬天,都不能掩盖。
但是,如果长时间待在这,也就闻惯了,不觉臭了。
陈宝一骑着摩托经过水沟时,加了速,声音很大,把狗给震得不住得吠。
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东边的一出院子。
这是标哥的院子,这离臭水沟远,这边啥味也闻不到,地势又高,一下雨都是淹下面。
她把车停在旁边的空地上,没敲门,直接把锁一推——是个摆设。直接推门而入。
进门第一间屋子,牌甩在桌面上啪啪做响。
“双飞!”
“一开始都说了这局不能出双飞,收回去!”
“哎——我今天带俩妞,怎么不能双飞了?”
“今晚上双飞你只能选一个,选牌桌还是床上?”他笑得猥琐。
男人嘻嘻哈哈,“那我不跟你在牌桌上出双飞…我选择跟这两个妹妹在牌桌上双一个!”两个男人淫邪地大笑,旁边和着女人的娇嗔。
…
…
…
标哥在后面麻将房,这是他给自己装的,有密码,一般人他不让进。
陈宝一输入密码,按下把手。
男人叼着烟,没来得及点,旁边程晴正帮着找打火机。
男人正对着门,听见声音,手忙着摸牌,好不容易分神抬头。
烟啪嗒一声——掉了。
程晴则是见鬼似的,见到陈宝一的瞬间便弹了起来,膝盖磕到桌子,沉闷一声,她无暇顾及。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是被吓到了,一是因为前面两人的反应,二是因为陈宝一的发型,太个性了——不知道是不是设计。
陈标是率先回过神的,面色如常,“你来这干什么?”慢悠悠地摸牌,把幺鸡码在了最后。
“程晴,出来。”陈宝一直勾勾地看着她。
程晴看向男人,泪眼朦胧,对方只是码着牌,没说话。
程晴跺了跺脚,只能出去。
陈宝一就着月色,绕着人来回打量,盯着头发比划。
她跟她家猫学的,猫捉雀的时候,收收放放,倒不是为了吃,而是戏弄,她看着都觉得残忍,跟雀同病相怜起来。
所以她学得四不像,再盯下去就破功了。
程晴率先忍不住发作,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要干嘛?你想干嘛?”
陈宝一拿出口袋里的小刀,慢悠悠开口,
“我的手很巧,这么薄的刀片,削头发也很好用,在我手上,它能把你这么长的头发,修得炸毛,头顶杂毛翘着,发尾只剩下一撮——”,她好心在程晴眼前比划了下,“大概跟老鼠尾巴差不多。”
“你好奇是什么样吗?”
“我不好奇,我也不想知道!你敢这样干,我就让我爸——”
“哦——你有个好爸爸,忘记了——”,她又把刀片贴在了程晴的脖颈上,刀片冰得不正常,对方吓得呼吸都不敢了,但越这样越发抖。
“那这样的话,我应该杀人分尸,毁尸灭迹啊!不能给你告状的机会…”
程晴闻言立即改口,“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嗝…不告状,你快放下!快放下!求求你…”
程晴闭着眼睛,僵着身子。
…
…
…
“求求你…
求求你…
我不告状…
不告状…”
院子里男人们吐痰和大叫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边仿佛另一个世界。
她在一片黑暗中不断求饶,力气渐弱,嘴巴发干,索性睁开眼。
却看见陈宝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刀片放下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程晴颤颤巍巍地蹲下,小声喘气。
“好好听话,我只是想赐你个新发型,否则,你一乱动,就不知道会割到哪了。”
程晴抬头看她,泪汪汪的,条件反射又想求饶。
陈宝一已经开工了,俩人能听见头发簌簌掉落的声音。
程晴一动不敢动,刀片时常能碰到她的耳朵,让她脊背一僵。
陈宝一手速很快。
程晴觉得自己头变轻了。一低头发现地上已经满是她的头发了——她留了好久的头发。
最后一刀完成,陈宝一吹了口刀片。满意地端详眼前的这颗头。
陈宝一越高兴,程晴越觉得自己发型折磨得惨绝人寰,她想瞪她。却又怕这人手里的刀。
只能着急忙慌连滚带爬地去屋里,找镜子。
陈宝一在后面远远地喊着什么皮筋,她也没搭理。
她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缓缓地打开灯,再睁开眼。
镜子里的自己,很正常,就是比原来短了,一个正常的齐耳发,没她想象中的十分之一丑。
她不信,又使劲背过身,转着圈看镜子——后脑勺也不秃。
她反复捋着头发,触感凉凉的,发丝带点潮气,是被吓出冷汗了,不过还是很顺滑。
这,就是她的报复?
陈宝一蹲着,收拾地上的头发,一大片一大片的长发,拢在一起,用程晴的皮筋扎住。
长发放在尾箱里,还要盘好几道。
收拾干净后,她跨上车,打起火。
“陈宝一——来不打招呼,走也不打?”
“…”
“…标哥,我先走了。”陈宝一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阴影处的男人,点头示意。
“你要走哪?”男人声线发涩,估计是刚刚那么一会,抽了不少烟。
陈宝一不想纠缠,“回家。”
“陈宝一,你有家吗?这是暑假,他们家宝贝闺女一回来你就得滚。”
陈宝一没理,戴上头盔准备掉头去路上。
“…我这一直都留着你的房间,你可以随时过来,我…没让别人住过。”
陈宝一的声音闷在头盔里,但好在夜静,对方能听清——
“没必要,实在闲着,就租出去。”
一拧油门,奔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