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去揍咬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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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很静。
一般来说这个点，没家回或者不想回的，半大点的男孩女孩，开始成群去夜市，去台球厅，麻将馆。
而弯七扭八的窄巷里，没摄像头，堆着废弃物，又四通八达，则比较适合打架，或者携脏潜逃。
“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一头玫红杂毛骑跨在另一个布丁头身上，膝盖暗暗压着对方胸口。
“哎呦——哎呦——宝一，你冷静，你冷静，你这样…我喘不…过来气——”声音断断续续。
压得更紧了。
“疼疼疼——嘶——压着胳膊了——”，“…是程晴，都是程晴让你染头染坏的…”
“我…我发廊的活是…是程晴介绍的，我知道你俩不对付，所以没敢跟你说…”声音越来越弱。
陈宝一自上而下盯着刘玲玲，嘴角绷着，面露冷意。
刘玲玲赔笑，“都怪我最近太缺钱了，病急乱投医…”
“我去发廊上了几天班……嗯…感觉还挺好的，第一次大白天是在屋里忙活上班…不是在街上荡…这种感觉…”刘玲玲回味着。
陈宝一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刘的脸，打断了她不合时宜的走心，“说重点。”
“……就是没上几天班之后，领班给我们下任务，让我们找人拉客，练手，拉来一个人给两百块提成…那可是两百块…我一个月洗头洗达标也才得一千二的学徒工资。”
“…你也知道整个阳县我找不着其他人，我总不能拉着我继母来染头吧…当时我把我奶奶拉过去亲手给焗了个头，结果领班说不算，没有技术含量，最后我还赔进去焗头膏的钱。”
“然后…然后我就想到你了，我心想二百块到手咱俩对半分…”
“结果给你染成这个样子——”刘玲玲想伸手摸摸对方的头发，刚抬起，不忍碰似的，又放下了。
头发像火燎过的塑料丝，长长短短地杂错着，后脑勺那断了不少。映着日光仔细看，不同地方还红得不一样。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手艺太差劲了…把锡纸一掀我就知道要坏事，从镜子里看你表情也不好……”
“但我知道你这种人，你顶多对我发发脾气，但不会真怪我，因为是你答应要来的，你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怎么知道故意的是程晴？”刘玲玲她废话太多，陈宝一只能引着她讲。
“因为我做梦都在想这个事，一直梦见镜子里你想发火但是硬忍的表情…太可怕了…啊…对对对，就是你现在的表情。”
陈宝一扯了扯嘴角。
“我就在脑子里想，哪个步骤出错了呢？我当时已经十二分的小心了，我明明照着我的笔记——”
陈宝一眯着眼睛，对她会记笔记这件事感到怀疑。
刘玲玲无奈解释，“…不是写字的笔记，我都画的图案，或者标拼音。”
“我就去问带我的领班，我说我按这个步骤，到底哪弄错了？他也不听我说了什么，一个劲地说我手生，还是得练。”
“我以为他跟我藏私呢，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我就偷摸观察他的手法。”
“结果发现他还没我给你染得仔细呢！外层随便抹抹，内层都不分区…”
“你在这跟我讲你的职业心得呢？”陈宝一睨着她，“刘玲玲，真当我脾气好？”
大名一叫，刘玲玲果然知道哪些该详，哪些该略了。
“…昨天店里没其他值班的，客人要充卡，只能是我操作，我就看见电脑上，领班的微信还登着呢，我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说老板坏话，我好拿捏他——结果一眼就扫见两人的奸计了！”
“程晴支使领班，故意把给你染头的药水换了！太黑心了！”
“程晴还在那说——” ，刘玲玲掐细了嗓子，“头发一毁，看她怎么勾引标哥！”
陈宝一没有愤怒，只是心烦，在这样的地方，总会遇到这样连生气都没必要的人，没必要的事。
“不知道这标哥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就天天惦念着，值得她这么费心费力，赶上甄嬛传了！”
刘玲玲看了眼陈宝一的脸，忍不住感叹，“她也真是有病，你这脸剃个光头也漂亮啊，头发断得像狗啃的也漂亮……这发色红得快荧光了你还是白得透亮——”
“怎么说呢，配着你这张脸，显得我做的这个头发太艺术了，脸一臭起来跟杂志模特似的！”
刘玲玲是真心这么觉得，这个县城里，长得像陈宝一这样的，真是独一份，所以她遇到的麻烦事也是独一份。
“你这样说我就能消气了？”陈宝一长腿一收，从刘玲玲身上下来了，坐在旁边摞着的红砖上。
“说吧，你为什么缺钱到认贼作父？”
刘玲玲忽然有些扭捏，躺在地上，没舍得起来，双手摩挲着胸口的星星烫钻，畅想着什么…
陈宝一不耐地踢了踢她的腿肚，“一脸浪样的干嘛呢！”
“嗯…就是…就是…嘿嘿，我想去找我妈了。”她话讲得很轻，但陈宝一听清了，听是听清了，但没敢往脑子里过。
她反应了一会，刘玲她妈早就断联了，打从上小学起，都是跟奶奶住，一开始还老念叨等她妈回来了怎么怎么着，但继母来了后，就不提了。
“上哪找？”
她向陈宝一那偏了偏脸，“…我听我奶跟那个女的吵架，俩人吵太凶没顾得上避开我，她们说——我妈现在在珠城，而且离婚了…而且啊…有个儿子，结果跟他亲爸一起走了。”那个女的指的是她继母。
刘玲玲带着点炫耀的神色，眉毛是扬的，虽然陈宝一不懂她在扬些什么。
…
“珠城？你要去那找你妈？” 陈宝一费劲回忆了一下珠城在哪。
“那么远一地，你妈可真能跑——那可跟咱们这不一样，不是你走两步问一问，别人就知道你找谁的地儿………”
刘玲玲的得意有些抑制不住了，脸上带着跟她奶奶神似的翘嘴微笑，扫视了几番陈宝一的脸色。
陈宝一嫌弃地把她脸推向一边，“别这么笑，怪瘆人的——”她奶就是神神叨叨的。
刘玲玲笑容卡顿了一下。
正经说，“我看见我妈给我的汇款单，哪个区哪个街道什么门牌号都清清楚楚……”她撇嘴，“就在那个女人的首饰盒夹层里，我妈给我的钱都是她花光了！”说到后面，刘玲玲语气有些恨恨。
她继母从不让她跟亲妈联系，一联系就把家闹得天翻地覆，生怕借由着她，亲妈跟亲爸再死灰复燃了。所以母女俩时间一长就断联了。
“汇款单——”
“嗯呐！原来我妈还给我汇过款呢！”
十几年没听她提过她妈了，一是被继母折腾怕了，二是也确实没什么记忆了。结果今天一天提到次数，比前十几年都多，叫得也亲热。
“所以是因为要去找你妈，才缺钱？”…“缺多少？”
“坐慢车最便宜，六百多块硬座…”
她又兴奋地摩挲着胸口的伪劣烫钻，好几颗已经活动了，“六百多块也不算多，只不过我想着总不能空手去吧，总得带点礼。”
陈宝一看了看刘玲玲裤兜，兴许比俩人坐的地方干净多了，所以不太理解六百多块不算多的判断是怎么下的。
“所以你准备在发廊待到什么时候？”
刘玲玲邀功似的，坐起了身子，“我已经跟店长说——我不干了！还告诉了他领班收回扣的事，够贱人喝一壶了！”，但很快又塌着肩，耸着鼻子，“唉！工资说是上够一个月才结，不愿意给我！”
“但我算了算，给你烫坏头的两百块，也差不多能抵我上了一星期的工钱…”说完她才小心翼翼觑了觑陈的脸色。
陈宝一知道她是因为愧疚，否则她本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钱攒够了就去珠城，把这里旧的，心虚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陈宝一没必要评价什么。
突然她皱起眉，想了想，“你不是在你齐阿姨首饰盒看到的汇款单吗？”
“对啊…”
“那首饰盒除了汇款单就没别的了？”
“不是啊——挺多东西的…不看不知道，那女的连珍珠项链都有三条…只是不知道真假…”
陈宝一淡淡地盯着她。
…
…
刘玲玲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长长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想到？”
她把袖子捋了上去，陈宝一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这个天在室外穿长袖。
条状的淤青边缘模糊，快散成片状的了。胳膊上花花绿绿的，跟染坊似的。
“我艹！你真能憋啊！”陈宝一咒骂了几声，冷声问，“齐金梅打的？”
刘玲玲摇了摇头，“她不打我，都是撺掇我爸打，她非跟我爸说是我要跟混子私奔才偷首饰。现在家里的卧室天天上锁——就是防我呢。”
玲玲小心翼翼放下袖子。
两人无言。
刘玲玲没必要辞职，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她自己可以去找程晴送她个鬼剃头。
不过，自己报复完之后，估计刘玲玲也就领不到工资了。
红砖垫得低，陈宝一长腿窝得发麻，起身跺了跺脚。
“走吧，我还有事！”
刘玲玲赶紧用手撑着站起来，“你干嘛？”
“你不会是要去找程晴吧？”，她语气一着急就有些大声，吓得蛐蛐叫都停了一瞬，“我把这事告诉你是想让你防着她点，不是让你往枪口上撞——”
“咱们跟她又不一样，都是混的人，咱们是因为没人管，她是因为有人罩！”
“放心，我只是去找她帮点忙…”陈宝一活动着手腕。
“再说，
狗咬人不挨打的话，养成坏习惯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