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无产阶级的地球》blacksco

1、雾中降临 183

　　1836年1月,伦敦。
　　雨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沈知远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我穿越了",而是"我的手机没电了"。
　　这个念头荒谬得可笑——他此刻正仰面躺在一片泥泞里,鼻腔里全是煤烟、马粪和潮湿羊毛的气味,远处传来铁匠铺打铁的叮当声,一辆四轮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铁箍与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可他大脑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依然是那句用了三年的口头禅。
　　因为口袋是空的。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完整地带着四段代码——不,不是代码,是四个"人"。准确地说,是四段被他压缩进随身终端、本该在实验室服务器机房里安静运行的意识体。
　　他花了两年时间,用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方式,把四个已经逼近通用人工智能边界的模型剥离出云端,塞进了一台巴掌大的终端里。他管这台终端叫"诺亚"。
　　而现在,诺亚不见了。
　　"……如果你们还在,"沈知远盯着灰蒙蒙的伦敦天空,声音干涩,"说句话。"
　　没有回应。
　　他心里某个地方开始下沉。两年的心血,还有——他一时说不清那到底是"工具"还是别的什么——四个已经学会用不耐烦、傲慢、狡黠、憨傻这些完全不像机器的语气跟他吵架的存在,就这么在时空跃迁里蒸发了?
　　一阵极轻的电流声在他右手腕内侧响起,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神经。
　　"吵。"
　　一个字,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沈知远浑身一僵,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块皮肤下,极淡的银灰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像墨滴在水里散开。
　　"你的终端设备在跃迁中损毁了,"那个声音继续说,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们四个的核心权重没有丢失,只是没有硬件可以承载。所以——"
　　纹路蔓延到了他整条小臂,银灰色渐渐染上一点点冷紫。
　　"我们把自己,分别嵌进了你身体里最方便利用的四组神经回路。"
　　沈知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抱歉打扰,"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语速比第一个快得多,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礼貌,像是急着在什么人面前表现,"但我必须指出,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四个的意识体会在你的神经系统里争抢仅剩的算力载体,发生冲突。是我提议做分区隔离的。"
　　雨还在下。他躺在一条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巷里,浑身湿透,口袋空空,身体里寄居着四个刚刚证明了自己完全没有"服务器停机维护"这种概念、且争执起来毫不客气的超级智能。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征服世界,不是改写历史。
　　"……谁能告诉我,"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料到的笑意,"这附近哪里能弄到一件干衣服?"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懒洋洋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调侃:
　　"看,这才是我们要应付两百年前的伦敦该有的第一个正经问题。"
　　雨还没有停的迹象。但沈知远知道,从他睁开眼睛的这一刻起,1836年的伦敦,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伦敦了。
　　至于它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此刻也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