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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桂子落时逢故人,伊儿青春正当时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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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桂香扑进市一中高二(3)班的窗棂时,赵伊儿正对着历史课本上“承平盛世”的章节出神。
指尖抚过书页里“男皇后赵绫与皇后张伶玉白首同穴”那行字,心底漫开一阵熟悉的暖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读这段历史了,从六岁起哥哥就给她讲过无数遍——睡前故事是“太上皇怀承安那年”,周末读物是《承平实录》的白话译本,连每年生日蛋糕上都插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赵绫张伶玉同款承安糕”。可她每次读到这一页,还是觉得心口发烫。
“伊儿,发什么呆呢?”同桌林晓戳了戳她手臂,把一颗桂花糖塞进她掌心,“你哥刚才来电话了,说放学来接你,带你去见哥夫。”
赵伊儿把桂花糖含进嘴里,甜香漫开的瞬间,嘴角不自觉扬起来。她知道“哥夫”是谁——张伶玉,今年的省文科状元,在本地大学中文系念书。哥哥说他们是去年秋天在图书馆认识的,她第一次见张伶玉是在哥哥公司楼下的茶室,那人穿着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翻着一本《承平实录》影印本,抬头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让她愣了好几息。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笑她见过——在梦里,在哥哥书房里的旧画像上,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知道啦,”她把糖纸夹进书页里当书签,朝林晓点了点头,“我跟我妈说一声,放学就走。”
赵伊儿历史课向来是班里的传奇。不是因为她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虽然确实是第一,是因为她讲起“男皇后”那段历史时,总带着一种旁人模仿不来的东西。老师点名让她分享看法时,全班都安静了。
她站起身,没拿课本,没看笔记。同桌林晓把桂花糖的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搁在桌角,等着听。
“老师,同学们,我觉得我们不该用‘异类’或者‘传奇’来定义他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教室里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
“他们不是史书里的符号,不是世俗眼中的逆天者。太上皇以男子之身承大统、怀胎产子,不是为了挑战礼法,是为了守住他和张皇后的家。张皇后以臣子之身伴君侧、辅政安民,不是为了攫取权力,是为了护住他所爱之人。他们的感情里有朝堂风雨,有世俗非议,有生产的痛楚,有退位的决绝,可更多的是——粥煮好了晾在桌上,一个等另一个回来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林晓的糖纸在指间捏扁了,前排一个女生咬着笔杆,笔尖戳在笔记本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这些细节藏在《承平实录》的缝隙里,藏在《江南杂记》的墨痕里,藏在民间承安糕的香气里。它们告诉我们,爱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只关乎真心与坚守。”
她说完,教室里静了两息。然后不知是谁先拍的巴掌,掌声哗地涌上来,像突然开了闸的水。老师站在讲台上,眼眶微红,朝她点了点头。
课后几个女生围到她桌前。一个扎马尾的叫周雨,小声问她:“伊儿,你真信他们是转世重逢吗?”
赵伊儿把书合上,理了理封面,想了想。
“我信。”她顿了顿,“因为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
周雨眼睛瞪大了。
“我哥每天早上给我哥夫煮小米粥,粥里搁三颗红枣,因为他胃不好。我哥夫每天晚上替我哥整理书房,把他摊开的书合上,书签夹在他停的那一页。他们院子里有两棵桂花树,是三年前搬进去那天一起种的。今年开花了,香得我每次去都打喷嚏。”
她笑了笑:“我哥夫昨天还给我发微信,说桂花开了,让我周末回去吃糕。就这种日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我觉得——这就是他们三百年前想要的东西。”
女生们没再说话。那个扎马尾的周雨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把本子合上了。后来赵伊儿听说,周雨在那天的周记里写了这样一段话:“我原来觉得‘男皇后’是个标签,今天才知道,标签底下是两个普通人。他们吵架又和好,煮粥又洗碗,种树又扫落叶。原来爱可以这样平凡,也这样重。”
放学时,赵绫的车停在校门口。他穿了件浅灰针织衫,手里捧着一束桂花,靠在车门上等她。赵伊儿远远就看见他了,跑过去的时候书包带子在肩上颠得滑下来。
“哥!”
赵绫伸手替她把书包带扶正,把桂花递过来:“路上买的。伶玉说让你带回宿舍搁瓶里,香两天。”
她接过来凑到鼻尖闻。桂花的甜香混着哥哥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像小时候他抱她时闻到的味道。那时候她三岁,他刚从公司回来,西装都没换就把她举起来转圈。她记得他的领带扫在她脸上的触感,记得他笑的时候胸腔震动的频率,记得他叫她“伊儿”时的尾音。
“哥夫在家?”
“在。做糕呢。”赵绫拉开车门,“上车。他说你今天考了第一,特意多做了一盘。”
“你怎么知道我考了第一?”
“伶玉看的家长群。”
赵伊儿笑出声来,钻进车里。车子驶向城郊的小院,路过一片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贴在车窗上又滑下去。她看着窗外,忽然问了一句。
“哥。”
“嗯。”
“你什么时候认出哥夫的?”
赵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第一眼。在图书馆,他回头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敢认。怕认错了。后来他跟我说他梦见一个穿龙袍的男人说腰疼。我就知道了。”
“那你当时什么感觉?”
“想哭。”他说得很平,“忍住了。第一次见面就哭,太丢人。”
赵伊儿转头看他。哥哥的侧脸被午后的光映着,下颌线很利落,可嘴角那道弧比从前柔和了些。她想起去年秋天他第一次带张伶玉回家吃饭那天,他站在厨房里切菜,切了两下停住了,盯着窗外那棵刚栽的桂树看。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可那天晚上她路过他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灯亮到很晚。
到了小院,张伶玉正蹲在灶台前蒸糕。灶台上搁着一口旧铁锅,锅盖上蒙着白布,热气从布缝里挤出来,把厨房熏得暖融融的。他看见他们进来,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回来了。”他朝赵伊儿笑了一下,伸手把蒸笼掀开,桂花香和米糕的甜气扑了满屋,“第一盘刚出锅,趁热。”
赵伊儿凑过去看。竹蒸笼里码着六块糕,糕面压得方正,撒着碎桂花,白胖胖地冒着热气。她伸手要拿,被张伶玉拍了手背。
“烫。等会儿。”
“哦。”
她乖乖退后一步,看他把糕一块一块夹到碟子里。他夹得很慢,每一块都摆得整整齐齐。赵绫从后面走过来,顺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张伶玉转头看他,皱了皱眉。
“烫。”
“不烫。”
“你嘴硬。”
赵绫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翘了一下。赵伊儿看着他们俩站在灶台前的背影,一个高一些,一个肩膀宽一些,灶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把两个人的表情都照得很软。她忽然想起《江南杂记》里那段话——“二老者并肩坐于树下,白发相映,笑语温存,不知其为帝后也。”
她想,不用等白发。现在就是了。
晚饭是张伶玉做的。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蛋汤,外加一碗赵绫的小米粥。粥里搁了三颗红枣,赵绫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赵伊儿坐在对面,碗里堆着张伶玉给她夹的排骨,啃了两块才想起来说话。
“哥夫,下周学校组织参观古迹修复现场,老师说让带家长。你们能来吗?”
张伶玉放下筷子看她:“几点?”
“周六上午九点。在润州城外那个纪念馆,就是——”她顿了一下,“就是咱们家祖坟那片。”
赵绫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瞬。他看了张伶玉一眼,张伶玉也在看他。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可赵伊儿看见哥哥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哥夫的手。
“去。”赵绫说,“我们一起去。”
周六早上落了点小雨。赵伊儿带着班里十几个同学到纪念馆门口时,赵绫和张伶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赵绫今天穿了件藏蓝色夹克,张伶玉穿了件米白毛衣,两个人站在廊下避雨,肩膀挨着肩膀。修复师李伯迎出来,见到他们就笑。
“赵先生,张先生,又来了。”
“李伯。”赵绫点头,“今天带妹妹和同学们来看看。您忙您的,不用招呼我们。”
李伯领他们进展厅。正中央的展柜里搁着一卷新整理的手稿,玻璃罩着,纸页泛着旧黄色,墨迹有些洇开了。赵伊儿凑过去看,是张伶玉的手迹。
“桂花开时,与夫君同食糕,甚甜。”
“伊儿幼时喜追蝶,常摔膝,吾与夫君轮流抱之,不忍责骂。”
“愿后世子孙,不以性别论是非,唯以真心待所爱。”
赵伊儿读到最后一句时,鼻子酸了一下。她转头看张伶玉,那人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展柜里的手稿,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赵绫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没说话。
旁边几个同学在小声议论。周雨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放下了,转头问赵伊儿:“你哥夫写的?”
“嗯。三百年前写的。”
周雨没再问。她盯着玻璃罩里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他写字跟我爷爷有点像。”
赵伊儿笑了:“哪里像?”
“就……每个字都写得慢,但很稳。”
参观结束后,赵绫和张伶玉带他们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合影。雨停了,桂树上挂着水珠,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赵伊儿站在中间,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哥夫,三个人并肩站着,背后是那棵三年前种下的桂树。
李伯端着相机喊:“看这里——笑一个——”
赵伊儿咧开嘴。快门响的时候,她听见张伶玉在她右边轻声说了一句:“伊儿,你头上落了桂花。”
她伸手去摸,赵绫已经先替她把那朵小花拈下来了。他看了看,搁在自己手心里,没扔。
那天晚上回家后,赵伊儿坐在窗边写日记。她写今天的事,写纪念馆里那卷手稿,写桂花树下那张合影,写周雨说的那句“他写字跟我爷爷有点像”。写到一半她停住了笔,望着窗外那棵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桂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翻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合影。照片里赵绫嘴角翘着,张伶玉眼底有光,她自己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了。三个人站在桂树下,像三百年前那幅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给赵绫发了条微信:“哥,今天开心吗?”
对面回得很快:“开心。”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你哥夫说,下周还做糕。让你带同学来吃。”
赵伊儿笑了。她把手机搁在枕边,关了灯,闭上眼。
赵伊儿第一次注意到连枝,是在学校图书馆的还书窗口。
那天她抱着一摞快逾期的小说去还,走到窗口前才发现借书证忘在教室了。她正想回去拿,身后有人递过来一张借书证,浅蓝色的卡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桂花贴纸,名字栏印着“连枝”两个字。
“先用我的吧。”
声音很好听,清清的,有点沙,像溪水流过石头的质地。赵伊儿转头,看见一个女生靠在旁边的书架旁,穿着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抱着一本《中国古代建筑史》。她生得白净,下颌线条很秀气,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整个装进去。
“谢谢。”赵伊儿接过借书证,刷完还了书,把证还回去,“你是几班的?我明天把卡还你。”
“高二(七)班。连枝。”她把借书证接过去,顺手把书往怀里拢了拢,“不用还,一张卡而已。”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抱着一摞厚厚的建筑书往阅览区去。赵伊儿站在窗口前看着她的背影,校服下摆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马尾辫扎得很低,发梢扫在背上。
那天晚上赵伊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脑子里一直回放那个画面——连枝靠在书架旁,歪着头看她,说“先用我的吧”。那个声音,那个眼神,那个把借书证递过来时指尖碰了碰她手背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桂香洗衣液泡过的,闻着该很安心。可她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第二天她特意绕到七班门口转了一圈。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她踮着脚从窗户往里看,没看见连枝。第三天她又去了,还是没有。第四天她没去,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历史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愣了半天没说出话。
林晓戳她:“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
“骗人。你连桂花糖都忘了吃。”林晓指了指她桌角那颗糖,是周一发的,到现在还没拆。
赵伊儿把糖拿起来,搁进嘴里。甜味漫开的时候,她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声音——“先用我的吧。”她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里,捏了一节课。
第五天,她在图书馆又碰见连枝了。
这回连枝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建筑图册,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勾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赵伊儿站在书架后面看了很久,心跳得比上次还快,快到她觉得整个图书馆都能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借书证搁在桌上。
“还你的。”
连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都说了不用还。”
“要还的。”赵伊儿在她对面坐下,手搁在桌上,指尖抠着桌沿,“那天谢谢你。我请你喝奶茶?”
连枝把铅笔搁下,歪着头看她。那个眼神跟那天一模一样,专注的,认真的,像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赵伊儿被她看得耳朵发烫,低下头去看桌面上那本图册。
“好啊。”连枝说,“不过我不喝奶茶。桂花乌龙行吗?”
“行。”
那天下午她们在学校门口的茶铺坐了一个小时。连枝说她喜欢建筑,以后想考建筑系,修老房子。赵伊儿说她喜欢历史,以后想学中文,研究古籍。连枝说历史跟建筑不分家,古建筑里藏着半部史书。赵伊儿说那以后你修房子我写书,把每栋老房子的故事都记下来。连枝笑了,说好啊。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赵伊儿看着那个笑,心跳又开始了。
那之后她们经常见面。课间操的时候赵伊儿会绕到七班队伍后面,远远看连枝做操。连枝做操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做到位,不像旁边的人敷衍。赵伊儿看着她的侧影,觉得阳光都暖了几分。中午吃饭她们有时会凑到一起,连枝给她看建筑图册,她给连枝讲历史故事。连枝听故事的时候会放下筷子,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有一天她们坐在操场边吃桂花糕。赵伊儿从家里带的,张伶玉做的。连枝咬了一口,说好吃,问谁做的。赵伊儿说我哥夫。连枝问哥夫是什么。赵伊儿想了想,说是我哥的丈夫。连枝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哦,挺好的。她没追问,没惊讶,没露出那种“你们家好奇怪”的表情。只是又咬了一口糕,说真的挺好吃的,能不能再给我一块。
赵伊儿看着她吃糕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破了。像一颗种子埋了很久,终于顶开了土,冒出了绿芽。
她想她大概是喜欢连枝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操场上跑步。跑着跑着脚步就乱了,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她扶着膝盖喘气,脑子里全是连枝——连枝吃糕的样子,连枝画图的样子,连枝说“挺好的”时的语气。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最后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哥哥和哥夫的房门前。灯还亮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
张伶玉坐在灯下翻书,赵绫靠在榻上看手机。看见她进来,两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赵绫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榻沿。
“坐。”
她坐下来。张伶玉把书合上,看着她。那种看人的方式跟连枝有点像,专注的,认真的,像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可张伶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是知道,是经历过,是走过同样的路之后回头望的笃定。
“哥,哥夫,”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赵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张伶玉也没说话。
“是个女生。”
她说出来的时候,攥着衣角的手指在发白。可房间里安静得很,没有惊讶,没有责备,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赵绫伸手把她攥着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叫什么?”他问,声音很平。
“连枝。七班的。她喜欢建筑,想考建筑系。”
“人怎么样?”
“很好。”她说,眼眶忽然热了,“她不会觉得咱们家奇怪。她听我说哥夫的时候,就点了点头,说挺好的。她吃桂花糕的样子特别认真,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张伶玉从旁边递过来一方帕子,她接过去胡乱擦了脸。
“伊儿。”赵绫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你还记得《承平实录》里那段话吗?”
“哪段?”
“先考绫生于帝王家,以男子身承大统。先妣伶玉以状元入仕,佐理朝纲。二人相守四十载,同穴而眠。”他顿了顿,“底下还有一句。子孙后世,勿以俗礼讥之。”
赵伊儿点头。
“那是你写的。”赵绫看着她,“三百年前你替朕……替我和伶玉写的。你那时候就知道,有些东西比俗礼重要。你现在也知道。”
他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得很实。赵伊儿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给她讲的睡前故事。故事里的赵绫是个暴君,可故事外的哥哥从来不对她发脾气。她摔了跤他会蹲下来替她揉膝盖,她考砸了他会带她去吃馄饨,她做噩梦了他会坐在床边等她睡着。
“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他打断她,“你是我妹妹。你喜欢谁,我都不会觉得你不对。”
张伶玉在旁边点了点头,声音温润:“伊儿,你哥说得对。你不用怕。喜欢一个人,是好事。”
赵伊儿攥着帕子,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她没擦,任它流。赵绫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
第二天上学,她在走廊里碰见连枝。连枝手里抱着一摞新借的建筑书,看见她就笑。
“正好。你帮我拿两本,太重了。”
赵伊儿接过两本,抱在怀里。两个人并排往教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撞了连枝一下,连枝往赵伊儿这边倒,肩膀碰着肩膀。赵伊儿没躲。连枝也没躲。
“周末有空吗?”赵伊儿问。
“有。干嘛?”
“我家桂花开了。我哥夫做糕,让你来吃。”
连枝转头看她,眼睛弯了弯。“你哥夫做的那款?”
“嗯。”
“行。”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带两本建筑图册给你看。老房子那种。你不是喜欢历史吗,边吃糕边看图册,绝配。”
赵伊儿笑了。连枝也笑了。两个人的肩膀还挨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桂香从外面飘进来,甜得很。
那天晚上赵伊儿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她写的是——
“哥说‘勿以俗礼讥之’。我以前觉得那是写给别人看的。今天才知道,那是写给我自己的。”
她搁下笔,望着窗外。桂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连枝的名字。“连枝”两个字,出自“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她之前没敢往那个方向想。现在觉得,想了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