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交手 徐嘉行拔出 ...
-
糕点分了下去,连嫂嫂都专门拎上一筐鸡蛋,登门向徐家道谢。
小雪给常安单独分出一包糕点,每个样式给她拿了一块,叫她在院中的秋千上坐着吃。
吃两口,还是没忍住,问:“徐姐姐,女则是什么?”
周铮将城中登记在册的流民名册递到徐嘉行手上,徐嘉行指尖不紧不慢地翻着书册,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道:“一本书,一本教导女子如何自处的书。”
“那上面会教裁衣服,会教我杀猪吗?”常阳跳下秋千,跑过来趴在徐嘉行的肩上。
“不会,女则是教女子如何拥有美德,不教你裁衣服和杀猪。”小孩猛地从后背扑到她肩头,宽大的藤椅跟着晃了晃。
听到这话,常安失落地哦一声,问:“那姐姐觉得我要去学吗?”
“不用,你好好认药材,要是想学杀猪也可以去请个杀猪匠来教你”,徐嘉行伸出手揉弄常安的脸,往杯子里倒满花茶。
周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着徐嘉行的手腕,道:“夫人,我们得过去了。”
她顺着力道起身,示意常安去找小雪玩,跟在周铮身后,问:“怎么这么急?”
“流民状况不算好,人手不够,我们早些过去。”
健壮的黑马仰天长嘶,周铮单手箍住徐嘉行的腰,利落翻身上马坐稳,随后攥住缰绳。
徐嘉行侧坐在他怀里,被勒得难受,手肘抵开他的腰腹,伸手拧起那紧实的肉,皱着脸道:“放我下去,我会骑马。”
周铮双腿一夹马腹,冷冽的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徐嘉行扭头躲在他怀中,听见人闷着声笑。
“你故意放我在前面挡风?”徐嘉行又把身子往回缩了一点,马高高跃起,结结实实扑了周铮满怀。
话音未落,一条薄毯自上而下罩住徐嘉行,方才还说着“夫人怎可这样想我”的微凉指尖刚捻过她雪白的脖颈,便骤然收紧,死死卡住了她的命门。
缰绳垂落在马背上,周围树影倒退的速度不见消减,她试探着扭过身子,脖颈上的力道愈发难挨。
心脏无序跳动,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地问:“夫君,这是何意?”
两人相安无事地处了一些时日,徐嘉行慢慢也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气极了,她脸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来,喉间空气越发稀薄,她双手向外掰着周铮的手,转动眼球环顾四周,只能看见两侧茂密的树林,天光昏暗。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了?怪她大意了,好不甘心啊!
周铮手稍稍松开,一丝清凉的空气被猛吸入肺,带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夫人北上而来,走的哪条路线?”周铮俯下身,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耳边。
徐嘉行冷不丁抽搐一下,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再三稳住心神,细想周铮的目的。
周铮是端王的帐前亲卫指挥使,行事一定从端王一党的利益出发。
南衡北上而来,途经一河两州,也就是宜州和凉州。河固城就位于凉州西北,这就是端王的老巢,凉州州府王道远隶属端王一派。
周铮问的,显然不是凉州,那就是宜州了。宜州知州高秋戈是纯臣,与她父不同的是,以高秋戈为首的高家在夺嫡上不站队,只忠于皇帝。
她嫁与周铮,不论家中关系如何,明面上她与端王就有了联系
问高家?
端王远在阙京,担心徐家与高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
太子得势了!
徐嘉行转念一想,她父亲尚在人世时,就是当今圣上的心腹,只有端王疑心徐家暗中联结高家投靠了太子一派,才会指示周铮来上这么一遭。
想明白这一点,徐嘉行回道:“此行北上经过宜州和凉州,来的匆忙,只是借道过境而已!”
“听闻夫人母家与知府高家往来颇多?”
“吴州和宜州相隔甚远,先父与高大人都是圣上臣子,难免有些交集,往来颇多愧不敢当。”
“夫人北上而来,可是为漕使徐公翻案?”周铮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夫君这是何意?先父一案移交大理寺处理,圣上亲口下的旨意,你并未在大理寺任职,又是以什么身份再次提及?”风又起,带出林边一阵沙沙声。
“呵”,周铮意味不明的嗤笑,手上动作渐松。
徐嘉行趁机拉起缰绳,用力拽偏马头,向小路右侧的树下钻去,她低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树枝,周铮一时不查,被苍劲的树枝结实打在脸上。
就是现在。
徐嘉行勒起缰绳,黑马前蹄高扬,周铮手上没得及拉上缰绳,只得抱住徐嘉行的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仰倒。
徐嘉行拔出发间银色的梅花发钗,右膝骤然向上曲起,抵开发钗尖端的封盖,一柄泛着银白冷光的短刀赫然成型。
一刀插入周铮的手背,刺痛迫使他放手,下一刀就接着朝他眼睛处挥去,同时,侧坐着一脚踹在周铮的大腿上。
他精瘦的腰身收紧核心,绷成一道月牙状,随即猛地起身回防,擒住徐嘉行持刀的那只手。
周铮毕竟是武行出身,没几下便压制住徐嘉行,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夫人反应好生灵敏”,赞许的话脱口而出,徐嘉行被捏住两只手腕强行锁在他怀中。
“夫君,疼”,见把周铮踹下马后纵马离开的计划落空,徐嘉行害怕地抖动肩膀,泪水如珠,大颗大颗掉下。
“疼?疼就受着,好夫人,你讲点理,我身上更是疼得厉害”,周铮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带着笑。
风呼啸过耳畔,似要将两人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
马停在一处坡地,徐嘉行跳下马,与周铮拉开两个身位的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绳子往笔直的杨树上套牢,马儿悠哉地低头吃草,周铮抹开手背的血迹,恶劣地擦上徐嘉行白皙的面庞,道“夫人,走吧。”
对面满脸络腮胡的武人恶狠狠地瞪两人,常阳从那人身后站出来,伸手推搡那武人,“回去帮忙,事定下来就不能改。”
给人掸两下衣服上的灰,他扭过头笑,道:“嫂夫人可算来了。”
“这老匹夫又有什么意见?”周铮拽着徐嘉行的手,问常阳。
“还不是那事,军中粮草本来就不够,天还冷着,就想把人都逐出城外呗!”他双手交叉在脑后,把叼着的一根狗尾巴草咬得滋滋作响。
“南衡北朔关系僵成这样,里边要是出了一个……”
周铮接过话茬,看着徐嘉行的眼睛,道:“出了一个南衡的探子,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夫人,你怎么看呢?”
她能怎么看,站着看,用眼睛看。
“流民一路逃难而来,到此地早已身心疲累,姑且半条小命吊着,也算老天开恩,若是逐出城外,又有几分活路?”
徐嘉行一路小跑跟紧周铮。
“我想活怎么办?”周铮慢下脚步,问。
含沙射影,徐嘉行知道周铮的意思。
徐嘉行自南衡来,行事作风让人怀疑,倘若她真的向南衡递出了一条重要的消息,第一个被问罪砍头的就是周铮。
“没有人不想活”,世道艰难,无事发生的平淡日常,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幸运。
“空口说大话谁不会,你拿什么来保证流民底细都是干净的!”那武人情绪激动的回头,啐口唾沫,高声骂道。
“兵自农中来,河固城驻军,不就是为了守城内百姓免受胡人惊扰之苦?不就是为了城内家眷谋求一条生路?如今流民北上寻求安稳,你将人拒之门外,让人活活冻死饿死,不是本末倒置吗?”徐嘉行扯过周铮的衣摆挡住那口唾沫,回道。
边士守土,要是任由百姓冻饿而死,百姓又怎肯将自家儿郎送入边军。
武人抱臂在胸前,冷眼讽刺回去:“一句话要消解这世间苦难,岂非人人都是孔圣人。光说不动假把式,你倒是拿出粮和柴来,我还高看你一眼。”
粮,在哪都是缺的,几相权衡,徐嘉行倒还真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解掉这燃眉之急。
越往里走,这帮流民的状况一点点显露出来。
堆积的枯草和碎沙,漫到了坡上相互依偎着取暖的流民脚边。
孩子小小的身子裹在磨烂的粗布里,脑袋歪歪软软地倒在妇人的肩头,那妇人痴痴的盯着天上,手无意识地梳弄孩子枯的像柴的头发。
老汉靠在半截朽枯树枝上,裂开数道深口子的脚板翘起,任由血蜿蜒流下,和黄土凝固在裂口上。
徐嘉行走进来,众人依旧沉默着,没看她一眼。
只有树桩旁的老汉,盯着徐嘉行看了又看。
常阳上前挡住老汉的目光,大声呵斥道“看什么看!”
怎料那老汉快速蹿出来,手脚并用爬到徐嘉行的脚边,砰砰砰地磕头。
“菩萨,救救我老伴吧,她脚不好,一个人在城外活不下去的,老头子我有力气,可以做两个人的活。”
老汉的喉咙像破旧的风箱,嗬嗬嗬地喘着粗气,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菩萨,救人。”
徐嘉行错愕地后退,回神了又急忙拉人起来。
“不用理会,城外的人都是没有劳力做活的”,周铮大力拉起老汉安顿到树桩旁,向她解释道。
“城外还有人,为何不一起放进来。”听到徐嘉行这天真的问题,周铮也不恼,开口解释道:“城中粮本来就不够,放那些有劳力的人进来,做散工换粮食也能活,城外那些没有劳力的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们去借,凉州粮草不够,去宜州借,先拿着端王令去借,同时快马加鞭去阙京要来端王口信,将口信递给御史台,让御史台弹劾知州王道远管理不力,让圣上先调粮过来……”
周铮没听徐嘉行说完他未尽的、关于如何事后撇清王知州、如何让粮食完整落到边军府库里的谋划,直接开口道:“这不值得。”
“什么?”徐嘉行愣在原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