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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剪碎了那张卡 顾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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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声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病房里很安静,夕阳的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被子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阴影。顾寻声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分钟,意识才慢慢回笼。
戒同所里的电棍、江迟满脸的血、警察的警笛声……那些碎片在脑海里疯狂碰撞,最后定格在他昏迷前,江迟趴在他背上,哭着喊他名字的画面。
“江迟……”顾寻声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猛地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肋骨的骨裂,痛得他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寻声!你干什么!你别乱动!”顾母端着保温桶从门外进来,看到顾寻声醒了,眼泪瞬间决堤,扔下保温桶就扑了过来,“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医生说你差点就……”
顾寻声没有理会顾母的眼泪。
他一把反抓住顾母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顾母吃痛地叫了一声。“江迟呢?”顾寻声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在哪?”
顾母的脸色微变,眼神闪躲了一下:“什么江迟……你现在伤成这样,先管管你自己好不好?”
“我问你他在哪!!”顾寻声猛地拔高了音量,像一头刚刚苏醒、护食又护短的恶狼,眼神里的戾气吓得顾母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顾父推门进来了。
他看着顾寻声这副为了一个“外人”冲自己母亲吼的模样,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他走了。你不用找了。”
顾寻声的呼吸猛地一滞,死死盯着顾父:“你说什么?”
“我说,他拿着我给的五十万,带着他那个妈,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顾父走过来,把一张银行的回执单扔在床头柜上,声音冷酷却透着一丝无奈,“寻声,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拿钱的时候,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也知道,跟你在一起,你连命都保不住。”
顾寻声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张回执单上。他安静了。病房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顾母以为他接受了,哭着想要去拉他的手:“寻声啊,你听妈的话,那种穷人家的小孩,给点钱就能打发。等你病好了,妈给你找最好的……”
“妈。”顾寻声突然开口,打断了顾母的话。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条命,就值五十万?”
顾父皱眉:“你这是什么话……”顾寻声突然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那张回执单,三两下撕得粉碎,然后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赤着脚踩在地上。“寻声!你疯了!”
顾父顾母赶紧去拦。“滚开!”顾寻声一把推开他们,冲到病房的柜子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了钱包。
他从里面抽出了那张当初说好要借给江迟交医药费的银行卡。“你们知道他拿了这五十万会去干什么吗?”顾寻声转过身,眼睛通红,声音却抖得像在泣血,“你们以为他拿去吃喝玩乐了?他拿去给他妈治病!拿去还债!他哪怕拿了钱,他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他连吃碗面都要把肉夹给我!”
“他为什么会跟我在戒同所里被打个半死?是因为他妈收了学校的钱把他卖了!他除了我,早就没有家了!”顾寻声捏着那张银行卡,指骨泛白。他想起江迟在地狱里抱着他哭得喘不过气,想起江迟趴在他背上用命替他挡电棍。江迟拿那五十万,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他太爱了。
他连命的还不清,他怎么敢再让顾寻声为了他搭上后半生?
顾寻声深吸了一口气。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果盘里,放着一把切苹果用的折叠水果刀。
顾父察觉到他的意图,厉声喝道:“顾寻声!你要干什么!”顾寻声一把抓起那把水果刀,左手拿着那张银行卡,刀锋抵在卡面上,用力一划。
“咔嚓——”
坚硬的银行卡被硬生生切成两半。但锋利的刀刃也划破了顾寻声的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地板上。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把切成两半的卡扔在地上,任由鲜血染红了纱布。“好。她卖了江迟,你们买断了江迟。”
顾寻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母,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偏执,“从今天起,我这条命,是江迟的。”
“我不休学。我不回家。你们如果拦着我,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说完,顾寻声连鞋都没穿,直接拔下旁边衣架上的一件外套,一瘸一拐地冲出了病房。
手腕上的同心锁,正在疯狂地发烫。
江迟坐在破旧的长途大巴的最后一排。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母亲靠在旁边的座位上昏昏欲睡,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了五十万现金的包。
江迟把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眼睛空洞地看着窗外。他右手的手腕被袖子死死遮住,那里的皮肤底下,金色的印记像是被火焰灼烧一样,烫得他浑身战栗。
“顾寻声……别烫了……”江迟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浸透了裤子。他连手机都没敢开机,他怕顾寻声打来,他怕自己只要听到顾寻声的一句声音,就会什么都不要了、疯了一样地滚回去。
可是,大巴车还没开出城,就突然在高速路口一阵急刹,猛地停了下来。“哎!前面的车怎么回事!”司机按着喇叭。江迟的母亲被颠醒了,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江迟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前面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极其霸道、几乎是自杀式的姿态,斜斜地横在了大巴车的必经之路上。越野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病号服、外面随便罩了件外套、光着脚、满手是血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下车,直直地站在大巴车的高光下。江迟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那是顾寻声。大巴车司机降下窗户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找死啊!”
顾寻声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仰起头,目光隔着大巴车的玻璃,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最后一排的江迟。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发抖的笃定。
他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指了指江迟,然后越过司机,声音因为肺部受创,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在空旷的收费站口,震得江迟灵魂出窍。“江迟。下车。”
“这五十万,我买了你的命。从今天起,你不欠任何人的。你只欠我。”
“你要是不下,我就上去。死也死在这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