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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兰渺 fo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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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419的女人叫兰渺,直长黑发,明眸皓齿,左眼正下有一颗淡痣。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长这个样子了,现在还是长这样。他们说这是岁月不败美人。
“他们”自然指的是楼里的一些男人。我总有一种错觉,就是这里的男人,上到老掉牙,下到刚会走,都被兰渺迷得走不动路。他们流里流气,又装作附庸风雅,奉承“岁月不败美人”。
我见兰渺,要么是在抽烟,要么是在涂口红:于是要么被烟绕着,要么被男人绕着。曾经有一个年青男人三天两头跑这里来,留明黄色发型,指着兰渺门前的“419”打趣,“for one night”。
那时我大概上小学,用谢添淘来的二手收音机学英语,跟拗口难读的字母较量。
路过那个青年,三个音节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一遍遍想,“four one night”,41个夜晚;又学了介词,“for one night”,为了一个夜晚。
为了一个夜晚的什么?我想起兰渺的痣,兰渺下扬的嘴角,兰渺侧倚在门框睥我。我想到一对青年人坐在沙发上,想到兰渺笑得花枝乱颤。为了一个夜晚的纯粹笑声。
后来互联网流行起来,我跟几个同学溜进学校微机室上网,百度时总点进黄色广告。朋友要看一个漫画,在一堆裸露的胸和屁股里脸不红心不跳地看那几页简笔画。我无意间掠过广告画面,看到了扎眼的亮色大字“419”。
“for one night”,为了一个夜晚的意乱情迷。
我很少跟兰渺说话,这里传闻她之前是在发廊工作——我不是傻子,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跟她有过交流。那时楼里管理很松,各家门户塞三无杂志,宣传法沦功等歪门邪教。我还记得杂志背面印了黄色笑话。
那天我放学回家,看到几个人凑在兰渺门前,讲什么“阳痿”,然后哈哈大笑。
我还保留小孩的好奇心,想要凑过去看,兰渺看到我,一改笑脸,仰着头看我,“你凑什么热闹,回家去。”
回去之后我问谢添,“姐,什么是阳痿?”
谢添的脸色像吃了苍蝇,“就是阳光开朗,十分伟大。”
我明白了,“姐,你也阳痿。”
谢添给我一巴掌,此后不再让我去兰渺家门口。
08
然而有些事是无可避免的。我跟谢添住在406,晒衣服的公共阳台在417附近,拿衣服出去晒的时候,有时会碰到兰渺靠在阳台栏杆处抽烟。
我不喜欢抽烟的人,所以我应该也不喜欢兰渺,收衣服时低着头,胡乱塞进塑料盆里逃一样离开。
兰渺有时会低低烟,扭头给我一个轻蔑的眼神或者嘴角下扬的笑,大部分时候并不理我。只是这次她一改往常,生硬地掐断了烟,在我抱着塑料盆来不及直起身时,开口:“那个谁。”
我指指自己,“我吗?”
“对。”
“我叫谢狄。”
兰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答,眼睛莫名弯起,左眼下的痣抖了一下。
“我管你叫什么,”她侧侧身子,第一次正面我,“以后不要把内衣晾外面,你跟你姐都是。”
傍晚时分,晾衣架上的衣服被收走七七八八,我透过剩下的几条裤子、几件短袖的间隙里看兰渺,夕阳反照,看不清下半张脸的轮廓。因此我不知道她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讲那些,是戏谑还是漫不经心,嘴角是上扬还是讥讽。
所以我下意识说:“你管我们晾内衣干嘛,你是不是变态。”
兰渺愣了一下,笑骂,“狗咬吕洞宾。”
兰渺不再理我,低头看剩下半截的烟,然后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
我第一次看活人点烟,有些好奇,钉在原地看她。兰渺叼着黄色的滤嘴,微微低头,用焦黑的烟头凑近打火机。烟头重新点燃后,她却不着急抽,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滤嘴漫无目的地晃,晃到我的眼前,“来一根?”
“我不抽烟。”
“那你盯着看干嘛。”
“看你好看。”我很不要脸地说。
我真的觉得兰渺抽烟比别人要好看许多,无论是低头点烟时垂到耳边的头发,还是捏在指尖要散不散的那缕烟。兰渺是那种能把十块钱的烟抽出一百块气质的人。
然而她却误解了我的意思,冷笑一声,“我好看你看我?哪里好看,屁股还是胸?”
“那些人总看你的胸吗?”
我有时候过分清高,我想可能源自谢添的矫枉过正,跟性有关的词汇像黏在上膛的果皮一样吐不出来,吃吃半天,只说了一个“胸”。
兰渺脸上的表情好精彩。
“我没别的意思,”我有点慌,“我是说,是不是他们总这样看你,所以你会这么想我,”觉得不妥又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觉得你抽烟的样子好看。”
兰渺还不搭腔,我有点自暴自弃:“我对女人的胸和屁股不感兴趣。”
兰渺放声笑起来,烟灰和左眼下的痣一起抖。
“你真有意思。”
这时换我对她不解,想用她的话回敬:我哪里有意思,笨拙还是局促?
临走前兰渺跟我说,谢添的胸罩是被楼里一个姓刘的男人拿走了。那个男人离过婚,跟谢添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此后三番五次过来纠缠,每次都巧妙地挑我上学的时间,因此我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