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花顺》Eden_

3、姐姐 我从小的目

　　05
　　上了两次课后，文柘妈妈那边一直没有表态究竟要不要继续补课。我缠着谢添埋怨，说不知道能不能赚到这个钱。
　　我太年轻，不知道做买卖要收定金，也不知道补课要先收费。第一份生意找上来的时候，只急头白脸地展现一分真诚来，希望能借此感化对方，好能做到“生意”。这是我无师自通的唯一商业素养。
　　谢添被我缠烦了，甩我到沙发上。
　　“谢狄你有够无聊的。”
　　“哪里无聊了？”我有点炸毛，从沙发上跳下来，“他们就算不继续上课，也欠我们一千块呢。”
　　我跟谢添总是为钱焦虑。过去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只够开支，现在谢添失业，闭眼想也知道多困难。
　　我不信谢添不着急。这几天晚上睡觉时总能感觉她翻身频繁，有时候又能感到身边的位置空了又沉下去，再是蹑手蹑脚的开门声，喝水声，小声叹气。
　　谢添却不要我急，突然地伸手挠我的腰，我最怕痒，笑得在沙发上扭成菜虫，“谢添你也够无聊的！”
　　“钱的事情不用你管，哪怕他们真的欠钱，我会帮你要回来的。”
　　我想起来谢添打的第一份工就被欠了工资。那时她还没成年，黑心老板吓我们说，未成年打工是犯法的，报警只会两败俱伤。
　　我忘了谢添是怎么讨回的那份钱，具体的细节她从不跟我讲，只是在那之后，谢添身上的学生气消失大半。我开始常常见她的狂躁，泼辣，歇斯底里，也常常在她身上看到一个苍老的影子。

　　一周之后，文柘妈妈终于再联系了我，并且交了五千块钱作为一整个暑假的钱。
　　我见钱眼开，又将那些腹诽抛诸脑后，再补课时拍着文柘的肩膀说，“以后你的化学在班里说第二，没人敢提第一。”
　　文柘又开始不好意思。这几天我摸清了他的脾气，只要涉及一点夸奖，他就会开始不知所措，食指指甲扣中性笔的橡胶套。
　　补课的时间是每周六周日，这使我不禁怀疑他在其他时间还有别的安排，果然他开始数，作文课、口语课、中考冲刺班……
　　我咋舌，“你家里抢钱啊。”
　　文柘被我逗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在笑，笑过后他解释，“爸爸那边有钱，”然后顿了一下，又补充，“我哥也有钱。”
　　“有钱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他最后这样结尾。

　　我知晓这个道理比他更清楚。后来又想，谁又能比谁清楚呢。这里的人都是穷光蛋，只要伤及根本，缺一块钱和一万块钱是一样的。所以最后我拍了拍老成少年的肩膀，“等我哪天也会有钱的。”
　　文柘诚恳祝福：“老师，祝你飞来横财，得道升天。”
　　“……你去补习语文吧。”

　　06
　　谢添这几天嗜睡很多，白天我在客厅讲课的时候，她就在卧室睡觉。讲完课推门进去，再小的动静也会吵她醒。
　　“你再这样睡下去，晚上又要睡不着了。”我恨铁不成钢。
　　谢添愣了一下，“你知道啊。”
　　我想我知道得也有些不道德，似乎点明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装睡。
　　谢添并没有在我装睡上作文章，只是解释，“之前上夜班，作息没调回来而已。”
　　我不理解一个花店有什么好开夜班的，谁会在晚上买花，三更半夜，花都睡了。谢添说是花店有货要搬，有水要加等等，夜班是多三十的工资。那几天我快要期末，晚上会多留学校二十分钟，往往一天见不到谢添。
　　三十块钱，买断了谢添不遮窗帘的白天。
　　我突然好心酸，在谢添又要抱着被子睡觉时，蜷在她的背后，把脸架在她的后颈上。
　　“……你干嘛。”
　　“等我以后赚大钱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谢添迷迷糊糊地骂了句什么，就不再理我。

　　所以我从小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考取清华北大，让谢添过好日子。

　　这个愿望我只在小时候跟谢添讲过，谢添也只在我小时候逗我说过。她常常夸大其词，说我刚出生的时候连呼吸都不会，是她趴在我身边数着我的呼吸一夜未眠，说我的生命也算有一半是她给的。她煞有介事地讲这些，对我做感恩教育，落点说“要不要对姐姐好？以后要不要孝顺姐姐？”
　　我就也煞有介事地点头，讲大话像宣誓：“好好学习，考取清华北大，让姐姐过好日子。”
　　这样的话在我步入青春期时谢添就不会再讲了，更多的是在我拿成绩时表现得不安，问我学习压力大不大之类。
　　“听说你们学校有小孩跳楼了。”她解释自己的不安，“是学习压力太大吗？”

　　学习对我来说没什么压力。如果说逼到一个学生跳楼，压力也是复合的。据我所知，大部分压力来源于家庭，而谢添恰好不会对我施压。从这一点上来看，她以后大概会做个很好的妈妈。
　　虽然谢添从未对我提过婚嫁的事情，可我还是羡慕起那个无中生有的胎儿来，甚至嫉妒。有时候我会想，谢添是我妈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