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变成植物了吗》水于秋

2、第 2 章 爆发

　　许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薛计星刚到家就累倒在沙发上。

　　迷迷糊糊中，她又被拽入共感。

　　滴答、滴答。

　　水滴从未拧紧的水龙头落下，溅入下方用来接水的水桶里。

　　远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低矮的群山亦被光线模糊了棱角，难得看到这种景象，薛计星也跟着共感对象的视角欣赏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视角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越来越高，直到她透过水面里的倒影，才终于看清了全部。

　　水桶里的水已经快要溢出，每落入一滴水，就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映入水面里的，是一座刷了层白漆的水泥房，墙面印着正红色的宣传语。此刻，大片枝条正从墙角蜿蜒开来，以一副强硬霸道的姿态要将整座房子吞噬，浅粉点缀在枝条上，即使隔了层水面，薛计星也看到了巨大的尖刺分布在茎身上。

　　是异变植物！

　　尚未看清墙上的文字，薛计星就感受到一股排斥，从共感状态脱离出来。

　　高频的共感让薛计星头昏脑涨，她仰躺在沙发上，心脏在胸腔内快速跳动，耳边之余心跳声。

　　薛计星回忆着水面里宣传语的形状，很快便拼凑了出来：

　　——节约用水，从我做起。

　　很常见的一句话，所以刚才看到的第一眼，薛计星就觉得这些字形有些眼熟。

　　视线所见范围没有其他建筑，远处有矮山，看样子是在郊区。

　　现在看来，画面里那栋白色水泥粉应该是门卫室之类的东西。

　　薛计星猛地坐起，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地图，滑到C市郊区的位置开始放大翻找——她猜测自己的共感距离不会太远，所以优先找的是自己这个方位的郊区。

　　机械、电子、科技......薛计星目光从这些厂名里划过。

　　很少有工厂会在门卫室这些地方印节约用水的宣传语，这些都不太可能。

　　突然，薛计星眸光一凝。

　　她找到了！

　　薛计星迅速起身出门，目的地离她这边有二十多公里，她准备先打车到距离那边七八公里的地方，再扫一辆共享单车骑过去。

　　情况尚不明朗，她不想把无辜司机卷入进来，所以把终点定在一个安全范围。

　　坐在车上，薛计星刚才压下的思绪又纷扰起来。

　　爬藤植物，枝干结花，茎身带刺，薛计星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

　　是蔷薇。

　　薛计星将车窗打开一条细缝，晚风灌入，直至将发沉的头脑吹得清醒，才重新把窗户关上。

　　C市的九月已经微凉，而九月，恰巧就是蔷薇结种子的时候。

　　北郊水厂供应着全城的生活用水，如果北郊水厂有变异植物，偷袭伤人是小，万一有种子混入水管......

　　旁人或许尚在雾里，但薛计星已经确定，跳楼者是死于肚子里的变异植物种子发芽。如果城内居民饮用了含有变异植物种子的水源，后果不堪设想，薛计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绿潮。

　　可她现在又该怎么办呢？她一个人过去面对变异植物无异于送死，可如果告知官方的话，她又要怎么解释？

　　薛计星没法忽略孟肃跟自己说的那件事。

　　声称自己获得植物特征的人死亡通知送到家中，薛计星想到自己死在绿潮中的父母，如果自己因为这件事被官方带走，她是否死亡都无人在意。

　　不管了，反正都是死。

　　薛计星心下有了决断。

　　她打开论坛，不出所料，账户因为绿色青蛙的缘故已经被封，迅速换了个ID叫“你们都不困吗”的小号，在【异变植物】板块发帖：

　　#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一直说她头顶要发芽了，这是什么情况？

　　【紫色的田鸡666｜1L：精神病，你这也是精神病，全是精神病，我朋友的二舅的表哥的侄子也是这个症状】

　　【紫色的田鸡666｜2L：夹窝耗油，组团住院有优惠！v薅：Mi（删）ao（删）188】

　　薛计星：“……”
　　似曾相识的话术，似曾相识的账户。

　　出于某种微妙想法，薛计星按照对方发出来的账户添加了好友。

　　对方的微信昵称叫“绝妙帅哥”，头像是个小猫。

　　申请发送过去，对方竟是秒通过。

　　【绝妙帅哥：哈喽家人，你也是来组团入院的？是从论坛来的吗，留下ID立减二百】

　　薛计星：“……”
　　帖子底下还未出现新的回复，薛计星对阴魂不散的绿色青蛙有些好奇。

　　【满血别跑：你二舅的表哥的侄子真住院了？】

　　【绝妙帅哥：千真万确。】

　　【绝妙帅哥：［图片］】

　　图片是在病房里拍的，从墙壁上的logo可以看出，这里是北区第一精神病院。
　　整间病房只有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身体大部分区域都被绷带层层包裹住，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罩着呼吸机，连长相都看不太清。

　　薛计星越看越觉得这人像刚经历过什么惨绝人寰的活体研究，又联想到死亡通知送到家里的那个人，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绝妙帅哥：怎么样，我们这环境很不错吧？】

　　【满血别跑：你这条件一般，我老板对住宿环境要求很高，我再看看别的医院吧】

　　【绝妙帅哥：别啊，方圆十里再没有比我们条件更好的精神病院了！】

　　薛计星：“……”
　　方圆十里就这一家精神病院吧！

　　鬼使神差的，薛计星打开地图，搜索“北区第一精神病院”。

　　从她家到那边只有八公里，并不算太远的距离。
　　不仅如此，那家医院和安润小区，也就是跳楼者所在的那个小区，在同一个方向。

　　薛计星切出导航页面，又回到论坛，终于在私信通知的那一栏看到个小红点。

　　鱼来了！

　　论坛并没有开通用户之间的私聊权限，只有研究员和管理员可以主动给用户发送私信，用户在此前提下，才能回复对话。

　　看清账户ID后，薛计星眉心微蹙。

　　虽然已经预料到会是官方的人汇报联系自己，但怎么还是这个异变研究员03？异变植物板块没有其他研究员了吗？

　　跟绿色青蛙一样阴魂不散！

　　【异变研究员03：你朋友是“今天开花了吗”？】

　　官方的人已经找上来，现在就是告知信息的最好时机。只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似排山倒海般不可逆转。

　　薛计星蓦地想到了共感里看到的男人，又想到乔木栖在茶水间跟自己说过的话。

　　“案发前几晚我在小区看见过你，两次。”

　　是，薛计星早在那个男人死亡之前，就去过两次安润小区。

　　当时的薛计星，已经经历过几次共感，只是不像这两次这么“逼真”，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和声音，薛计星凭着自己的分析，两次找到那个小区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入。

　　薛计星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探知欲再重一点，或者说，如果自己当初第一时间告知官方自己的情况，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跳楼者的死亡如阴云压在自己心头，薛计星心情沉重。理智上知道对方的死不是自己害的，可她就是不受控制地有一种见死不救的负面情绪。

　　薛计星没有冷硬心肠，眼下也没有时间再给她犹豫，她打字回复：

　　【你们都不困吗：对，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同一个人】

　　【你们都不困吗：北郊水厂有变异植物，速来】

　　屏幕另一边的冷静，也就是异变研究员03原本正想进一步询问情况，猝不及防看到这条信息，双眼下一次瞪大，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到培养液里。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迅速联系安全处的人赶去水厂，又问：

　　【异变研究员03：你现在在哪？我们需要你跟着安全处的人一起过去】

　　【异变研究员03：你放心，安全处的人会全程保护你，不会让你有危险】

　　绿潮之后，不仅植物异变，极少数人类也发生异变，只是人类异变数量极其稀少，且情况并不稳定，出于多方考量，官方并未公布这一结果，只暗中派人排查联系。

　　人类异变大多是身体异变，精神异变极其稀少，但却不可缺少。

　　军队大规模清缴出安全区后，每次小范围爆发异变植物，都是因为有异变源头，这个源头源源不断地污染正常植物，使之变异。

　　所以，想要彻底解决异变植物爆发，就得找到异变源。特效药稀少，他们没办法对所有异变植物使用，只能靠精神异变的人率先锁定源头。

　　驻扎在C市的精神异变只有一个，就是黎明，那个跳楼者。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冷静心里的不妙感升至顶峰，他没再等，直接打开某个内部程序，定位薛计星的位置。

　　屏幕中，代表薛计星的小圆点已经处在水厂的边缘，不仅如此，这个小圆点甚至还在缓慢地朝水厂不断靠近。

　　冷静：“？？？”

　　冷静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冷静，你要冷静。冷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冷静个屁啊！！！”冷静没忍住，再也待不下去，大步往外走，怀疑精神异变的人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

　　前有黎明明知自己有失控的前兆，却拒绝官方介入，最终导致自己的死亡。

　　现在冒出来的这个薛计星，竟然一个人跑到变异植物爆发的地方去了！

　　先斩后奏跟压根不奏有什么区别？！前者甚至还更气人一点！

　　冷静深知自己已经赶不上了，在刚查到薛计星位置的时候，他就联系了另一个人过去。

　　他看了眼腕表，以对方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找到薛计星了。

　　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匆匆跑进来的工作人员撞了个满怀。

　　工作人员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两手抓着他的手臂，眼神焦急：“冷队不好了！北郊水厂的工作人员刚才联系我们，那边有变异植物！”

　　“我知道。”冷静闭了下眼，按住还想跟上前的工作人员，“我过去看看，你留在这。”

　　*

　　薛计星到下车后在周围找了辆共享单车，计划很美好，可她没想到的是，才骑了几分钟，就因为离开限定区域而被迫锁车。

　　薛计星：“......？”
　　什么破车！

　　随着时间流逝，莫名的焦躁涌上来，薛计星再顾不得其他，直接跑向导航上的方向。

　　心率飙升，汗水顺着额头蜿蜒进卫衣领口。

　　薛计星大口喘着气，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