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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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叽......”
“漉咕......”
粘稠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密不透风的血腥气让人几欲作呕，像一坨血肉被扔在桶里搅拌。
薛计星努力睁开眼，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大概也被血液溅到了，眼前浮着一片浅淡的红，等看清眼前景象时，薛计星彻底愣住了。
昏暗的房间泛着微弱光芒，光源竟是屋内爬满的藤蔓表面所自带的幽绿荧光，靠近阳台的地方藤蔓尤其密集，地板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此刻，不断有藤蔓从男人的腹腔爬出，新生藤蔓汲取血液，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将男人绞紧。
又一阵血色覆盖住眼睛，薛计星短暂地失去了视线，期间，男人微弱的呻吟断断续续：“被......背胶......”
薛计星听得莫名，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砰——！
......
“砰——”说话的是薛计星的同事，此时正模拟他昨晚听到的声音，“我本来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这个声音吓死了，一夜没睡。”
薛计星心有余悸，维持着惊醒的姿势没动，只有掩盖在宽大卫衣里微微起伏的脊背泄露了她的情绪。
“所以跳楼那个人身上真的爬满藤蔓？”另一侧的同事问。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在现场。”
“你俩不是同小区吗，一点情况都没听到？”
“那你算是问错人了，我这个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小黄书。”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劝你不要有这么多该死的好奇心，你看看人家薛计星，从来不问这些不该问的。”
话音刚落，两人的视线便齐齐转向中间的薛计星。
只见这人全然不顾角落从没工作过的摄像头，整个人往那一趴，一手垫在桌面，一手搭在后颈上，俨然一副睡着的模样。
同事：“……”
话题落在自己身上，薛计星睁开眼，慢悠悠直起上半身，木着脸，发散的眼神落在虚空，一副困倦的模样。
正要说些什么，头顶忽然冒出一阵细密的痒意，从皮下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破她的头皮戳出来。
薛计星面无表情地抬手，扯住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头顶的痒意只出现了短短几个呼吸，但她懒得再摘掉帽子，就这么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静等下班。
想到同事刚刚谈论的话题，还好心说了句：“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同事：“......”
竟有人如此目无工法！
“乔木栖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不该问的。”说话的同事叫孟肃，人如其名，长着一张肃穆周正的脸，猛地推了下桌沿，电脑椅在地板上拖出一段距离，又以狗刨式滑到乔木栖身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硬生生挤进他和薛计星的中间。
孟肃：“咱们研究所好歹也是异变植物研究院底下的吧，虽然搁古代也就相当于个十品芝麻官，但跟异变植物有关的事，我问一下不是应该的吗？反倒是你，一问三不知，你这叫渎职！”
乔木栖冷嗤一声：“出人命的事跟你有个毛的关系，你当调查处跟安全处的人是吃干饭的啊，好好干你的研究吧。”
孟肃也跟着冷笑：“你是第一天来这里吗，咱们打杂了这么久，干过一次研究吗？”
“当咸鱼不也挺好的。”薛计星插嘴。
这话薛计星说得真心实意，完全想不到，从前的薛计星其实是个人人谈之色变的超级卷王。
薛计星的父母奉行鸡娃教育，从兴趣班到补习班，砸钱砸精力，为了不让父母失望，薛计星卷生卷死十二年，终于不负众望，考上了top大学。
入学后，或许是父母听闻某某某家的小孩考入名牌大学后耽于享乐导致被退学一事，隔三岔五就给她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考上大学不能放松，要更加努力。
父母的高压教育她不是没有反抗过，每次都以对方用生命来威胁作为结果，薛计星无可奈何，卷绩点卷综测，每天两眼一争就是学，只希望大学毕业后这种情况能终结。
薛计星的愿望提前实现了。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所有乔木植物发生异变，根系在土壤中不断扩展，枝条迅速延伸，遽然袭向人类。
薛计星原本和室友在宿舍复习，下一秒，破窗声袭来，变故只在眨眼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靠近阳台的那个室友被楼外疯长进来的梧桐枝贯穿身躯。
尖叫声此起彼伏，往日平静的校园化为地狱。
极少数人能平静地回忆那个残忍的夜晚，而那一夜被人们称为“绿潮”。
薛计星幸运地在绿潮中存活下来，但她的父母却命丧于此。失去双亲的薛计星消沉了很长时间，休学半年后再次返校的薛计星性情大变，鲜少与人交往，对外在信息也不甚关心。
“可是咸鱼也有梦想啊！”孟肃抬起双手，左手搭在乔木栖肩上，右手搭在薛计星肩上，“这真不是小事，当年研究了那么久，才得出来竹类可以隔绝异变植物的结论。”
薛计星撇开孟肃的手。
工作后，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可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同事却分外热情，热情到薛计星甚至怀疑自己表现出来的究竟是拒绝还是邀请。
孟肃收回手，两手抱头，脚一蹬，电脑椅后退出一段距离：“现在所有城市外围都种满了各种竹子，连城市内部也到处都是，如果跳楼的那个人身上真全是藤蔓，那说明什么？说明竹子已经隔绝不了异变植物了！”
在场三人心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孟肃的话不无道理，但这种扰乱人心的话题，对于现在的社会情况来说实在敏感，所以乔木栖先前才说不要问不该问的。
薛计星的头又开始痛了，正要把帽子往下拉一拉，余光忽然瞥见乔木栖在看她。那眼神带着探究，在她头顶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薛计星心头一跳。
……看什么看。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1:00，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薛计星略带烦躁地起身，往茶水间走。
从上个月开始，她身上就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幻听或是幻视。准确来说，不仅是听觉和视觉，而是五感，只是视角尤其怪异，并不像正常人会看到的视角。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头顶时不时就有一种要发芽的破土感。
薛计星不愿相信自己罹患精神类疾病，暂时将前者的幻觉称为共感，只是不知道共感的对象是谁。
直至昨晚，薛计星的共感前所未有的强烈，难以忍受的不适让她从睡梦中惊醒，用尽办法也无法隔绝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和声音。
她方才梦到的那一幕，便是她昨晚亲身经历的景象。
此时此刻，薛计星对自己昨晚的共感对象有了猜测。
或许......是那个人身上的——
“你站这发什么呆呢？”身后突然传来的话音打断了薛计星的思绪，她转过身，看见乔木栖端着一只马克杯走来。
乔木栖给薛计星的感觉很奇怪，分明这人长着一张无害的脸，气质也相当温吞柔和，干的事却很出其不意。
薛计星看着他走向吧台，手上泡着咖啡，语气随意：“跳楼那个，你认识？”
薛计星有一瞬间的愣怔。
乔木栖没注意到，自顾自往下说：“案发前几晚我在小区看见过你，两次。”
闻言，薛计星微微侧首，冰冷的视线看过去：“你不是说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社会民生大事还是要适当关心一下的。”在薛计星冷漠的眼神中，乔木栖笑得腼腆，“主要我书桌前的窗户就正对着小区大门，刚好看累了抬头眺望远方，就看到你了。”
“对了，我给你看个别人不知道的。”乔木栖脸上的笑容消散下去，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在夜色中拍摄的照片，大部分住户都熄了灯，只有路面两侧昏黄的路灯维持着一点光亮。
拍摄的人大概照得匆忙，照片甚至都没有对焦好，楼栋线条模模糊糊，窗户都黑黢黢的，只有一个窗户上挥舞了十来条藤蔓状的阴影。
薛计星瞳孔微缩。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乔木栖：“你……？”这个人好意思说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乔木栖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实不相瞒，我家卫生间正对着那栋楼。”
薛计星：“……”
她看了眼拍摄时间，凌晨一点半。
“你昨晚一点半还没睡？”
乔木栖：“我追的剧be了，哭得很伤心，刚好去卫生间洗把脸。”
薛计星若有所思，难怪今早过来乔木栖的眼睛是肿着的。她又问：“那个人几点跳楼的？”
乔木栖脱口而出：“两点半。”
薛计星：“……”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乔木栖竟然报了个准确的时间，薛计星无语凝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要不你去自首吧。”
乔木栖怒了：“薛计星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我昨晚吓得一夜没睡！”
“真可怜。”薛计星敷衍。
乔木栖看着拍摄的照片，喃喃道：“所以这些藤蔓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从绿潮发生到平息，政府花了数月时间，终于将人类聚居的城市圈在由竹类构成的安全区内。
最外层是绵延数公里的竹子，紧接着，是由钢筋混凝土制成的十几米高墙，墙内军队驻守，每个出入口都有异变管理局的人协同工作，绝不会有异变植物流入城内。
薛计星眼睫低垂，轻声道：“没准是从他肚子里钻出来的。”
乔木栖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敢相信：“什么？”
“或许是他在城外无意间吃了异变植物的种子，昨晚种子发芽了。”薛计星自己都没发芽，随着她的猜测，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跳楼那个人真是因为变异植物的种子在肚子里发芽导致死亡，那她头上的是什么？
她的未来，也会如跳楼者这般吗？
乔木栖倒吸一口冷气，还想拉着薛计星再说些什么，却看见对方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茶水间另一侧的门外立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他身躯隐在阴影处，盯着越来越远的两人，若有所思。
薛、计、星。
*
午休时间，薛计星甩掉烦人的乔木栖跟好奇的孟肃，走到常去的那家店，在角落靠窗的桌位坐下，熟练地扫码点餐。
这会儿是饭点，但因为他们研究所地处偏僻，所以店里的人并不多。
正犹豫要不要加杯橙汁，动作忽然一顿。
又来了。
她掌心伸进帽子，轻轻摁在头顶，另一只手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中的女生神情恹恹，由于睡眠不足，乌青的黑眼圈浮现在冷白的皮肤上。
除了人物萎靡不振，画面没有任何异常，可头顶怪异的触感却是实打实的。
薛计星带着点不耐收回手，把刚才犹豫的橙汁下单，同时打开某个论坛切换小号发帖：
#头顶有要发芽的感觉是什么病
【文艺b｜1L：相思病。】
【真的不想上班｜2L：你的头皮屑要发芽了，该洗头了家人［拥抱］】
【绿色的青蛙924｜3L：精神病吧，我二舅的表哥的侄子就这个病，天天说自己是棵苹果树，还说自己要开花了】
【。｜4L：楼上有后续吗？】
【绿色的青蛙924｜5L：还有啥后续，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呗】
……
这个论坛是异变爆发之后出现的，当时信息混乱，各地掌握的情况不明，于是便出现了一个融合所有消息的论坛。
论坛分为【异变植物】、【污染植物】、【医疗问诊】、【最新情报】、【民生畅谈】五个板块。
异变发生之后，政府反应迅速，很快成立相关应对部门。而论坛里异变、污染、医疗三个板块的研究员，都是异变管理局底下的三大研究院。
明面上的异变管理局有五大部门，除了这三个还有调查处和安全处。
薛计星刚才的帖子就是发在医疗问诊。
说是医疗问诊，但看着底下的回复，没一个靠谱的。就在薛计星准备重新措辞时，刷出来一条新回复。
【异变研究员03｜37L：这个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头顶想发芽，还有什么别的症状？】
薛计星看着这个头衔，指尖顿住。
虽说论坛有五大板块，但拥有研究员的只有异变植物、污染植物、医疗问诊这三个板块，五个板块共有的是管理员，负责维护日常秩序。
研究员和管理员，说白了就相当于一个公司里的技术人员和行政人员。
本该活跃于异变植物区块的异变研究员，竟然跑到医疗问诊来问诊她一个小号？
薛计星本想如实回复，却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听到孟肃说的某个八卦。
据说是有人声称自己突然拥有了某种植物的特性，这人很快便被官方接走，不久后，死亡通知送到家中。
她毫不犹豫改了话术：
【今天开花了吗｜38L：三年前开始的，我觉得我是一棵橘子树，除了想发芽我还想开花结果】
异变是两年前开始的，她说三年前，直接把自己的症状和异变撇清关系。至于研究员会不会相信，她才不管，反正她咬死不承认。
【绿色的青蛙924｜39L：你就是精神病，跟我二舅的表哥的侄子一个症状，他现在在北区精神病院，你俩去当病友吧】
【今天开花了吗｜40L：谢谢，熟人介绍入院有优惠吗？】
绿色青蛙相当热情，当场回复一串谐音联系方式。
论坛人数众多，各类账户鱼龙混杂，为了防止公民被骗，明面上是禁止私下联系的，对于类似联系方式的回复，被系统检测到会秒删。
果不其然，薛计星刚把绿色青蛙的回复截图，再刷新时，这个楼层就被系统抽掉了。至于绿色青蛙本人的账号……大概率是进小黑屋了。
异变研究员03没再回复。
薛计星悬着的心却未曾放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