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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照 ...

  •   照顾

      吉布已死,但他的拥趸众多。

      有趁机混入城中者,也有殊死抵抗的人。

      李崇晞遭受功力反噬,一时清醒一时混沌,机械的砍杀者冲上来的一波又一波的鞑靼。

      恍惚间,仿佛能闻见师父散落在脖颈的发丝飘起,带着清冽的梅香,还有那个他亲手献上的狐裘,请了城里最好的铺子来做,温润如玉、君子无双,这时他心里无比想知道:师父有没有在想我?

      铺天盖地的拼杀已经落下,只有远处几个摇摇晃晃的残兵,十万鞑靼已经败落。

      李崇晞身上的铁胄软甲几乎都是残破不堪,他咬牙缠上腰腹不断淌血的伤口,转身往城中走,漫地的烽火黑烟,烧得平原恍如白昼,城下堆叠的尸体让他走的磕磕绊绊,不知月光已经落下一片清辉,他神思混沌的凭着本能往前走。

      走到师父身边。

      直到脑海中一阵轰鸣,心口疼得如山洪倾压,他支撑不住跪在半人高的尸堆边上。

      尸山之上那个人,手向上还握着辟邪,低头闭目,无声无息。

      她从城门外跑出来的时候,千百人中,浅薄的微光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走到他身边的那一刻,手腕突然吃力,受到他的拉拽,不想压到他的伤口,赶忙松了力道,顺着靠了过去。

      她抬起头,和他面对着面,跪在刀山血海中。

      李崇晞眼睫轻颤,涣散的瞳孔凝聚成密色的细光,只拢着眼前的人。

      “李崇晞还醒着吗?”

      “嗯。”

      温臻嘏松了口气,看着他的手指抚摸她眉眼清秀的走势。

      上上下下。

      来来回回。

      听他口中一直念着自己的名字。

      温臻嘏看出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没有贸然开口,看着他贪恋的抚摸。

      但心中不免多想。

      若是场景转换,屋中生火,灯下描眉,这似乎......

      他的动作里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温柔。

      李崇晞握住她的手,依恋地贴在自己面颊上,欣喜的眸光扫去了他脸上的疲惫。

      他眼宇低横,看她的眼神变得亲呢温软,宽大的手掌滑过她的脸颊,拇指贴着腮肉,温热的停在她的唇角,围绕着那颗小巧的唇珠打圈,一圈又一圈,慢慢压紧,随后俯身含着了它,继而手掌托着她的后脑,不容她有半分挣扎和退却。

      柔情似水,痴恋缠绵。

      温臻嘏一颗心起起伏伏,终坠入无尽的海底,只觉得这比她死上千百回还离奇,心中透彻的寒意比身上未除的寒毒还强烈,惹得她手指微微发颤,一动不敢动。

      周身的夜色悚然可怖。

      这是做梦吗?

      她何时坠入了酆都地狱?

      下唇像狼一样被人叼住,轻轻咂着

      “师父......”

      李崇晞溢出来的声音很轻,无端撩人,这两个字被他咬碎,在唇齿里诉衷肠,意切绵长。

      “师父......我欲......”

      话没说完,带着颤抖的尾音飘散在风中,人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她的肩头。

      温臻嘏在翻腾不休的震惊中,也没支撑多久,虚弱的身躯再次陷入黑暗。

      *

      “哎呀!我说你慢点,怎么喂个人都不会?”

      “他、他身子冷得不正常,老医士这样方子管不管用?”

      “不管用也只有这一种,剩下的都用在了将军身上。”

      “那、那他会不会死?”

      “死个屁,你没瞧见人还在喘气吗......”

      温臻嘏是被喂药士兵的争吵声叫醒的,她知道这是自己寒毒发作,生受过这几日就好了,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青砖病舍中,周围是浓重的艾草味,混着疼痛的呻吟,一侧的油灯提示她此时是夜晚。床边药罐里的汁水不断沸腾,冲得陶盖哐当直响,她晃了晃昏昏的脑袋,有些沉重,

      “李副将呢?”

      “哦,你要改口称他为将军了,他自然是在主营大账中了。”

      “不要啰嗦了,快喝了这碗药汁。”

      她起身靠坐在床沿上,接过药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想将李崇晞的亲吻当做一场梦,噩梦醒来,事态会按照她所希望的方向推进。

      “你用些东西。”不等她细想,那个送药的士兵就又塞过来一碗清粥,随后又转身绕到她身后的病床,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就这样修养了几日。

      温臻嘏的身体好了大半,她站起身,被艾草熏得打了个喷嚏。

      正巡视的老医士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走过来问,

      “你这瘦弱的身子骨,必然不是个能提刀上阵的,识不识字?”

      老医士恨不得自己生出四双手,但凡是个身体健全的都会被他抓来问上一句“识不识字”。

      温臻嘏点头,指了指小几上的毛笔,示意自己还会写字。

      老医士大喜过望,考验了她几日,就对她委以重任——让她去给李将军送药。

      她手里提着暖笼,抬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营帐,发现自己走的越来越慢,看守的亲卫看着她黑黝黝的面孔,皱眉道,“快点,将军等着呢。”

      可她实在不知应该如何面对李崇晞,那‘师父’二字被他喊得,半分没有尊师重道的意味,她想想都觉得眼前发黑。

      临近主帐门口,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将军还未醒,正等着用药呢,你莫要在门口磨蹭。”

      亲卫打开毡帘,冷声催促。

      还未醒?温臻嘏一颗心放下,瞬间微微皱起眉,看向床榻上仰面躺着的人。她只知道他伤得极重,难道是伤了根本?

      缓步过去,先是被他身上缠满的白布骇了一跳,再看其眉心紧蹙,呼吸却是平稳,低声唤了一声,“李崇晞?”

      床上的人很安静,没有半点回应。

      她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半晌叹息一声,“李崇晞,快醒来吧。”

      说完,取出汤药,用木勺撬开口齿,轻缓地喂着,一碗汤药见底,躺着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她倒是撑着床沿喘息了许久。

      又给他压紧被褥,往火盆里添了碳。

      静静看了看,还是从贴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捻起一颗,放碗中用热水化开。

      “梅花糖,让你甜甜嘴。”

      水送进去,床上的人竟就慢慢舒展了眉眼。

      水色润唇,覆在他的唇上,无端有了些气色,很是撩人。

      温臻嘏收回视线,提着暖笼往病舍里走去。

      拿起药方,抓药煎药,添水打扇,夜里走出营帐,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幕色中的那颗帝王星光,稳定了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从战场捡来的小兵的衣服,脸上是被硝石熏出的灰,这几日,她用井水盥洗完,会用收集到的黑灰再涂好,且不说营地中已经传出了军师已死的消息,更难办的是,她常年在帐中,出入皆是身穿狐裘,旁人不知她样貌,军师身份全凭李崇晞一人认同,若是贸然说出,等待她的只怕是几十军棍。

      她望着深邃的星空,看着那微弱的星光。

      什么是辅星?

      什么是辅臣?

      她自重生便在思考这个问题,帝王要贤明,世道要清明,不能只靠聪明人之间的和光同尘,更不能靠愚人的倾轧钻营,需要一种聪明的愚人,譬如他能看透弊端,甘心背负骂名,再如他能立身于风浪之中,不求自身富贵名望,却要去谋身死无愧怍。

      李崇晞可以敬她怕她,尊她信她,独独不能有情,情最能生出私心和爱欲。

      使得帝王擅断偏私。

      男子得帝王恩宠,更是靡乱荒唐。

      这断断不可。

      她想着,用力咬了一口已经温凉的烙饼,咯得她上下牙膛都疼,她慢慢咂着,心想,要不要就让李崇晞也认定‘军师’已死,她悄悄跟着,等他那股子劲过去,她再与他相见?她的牙有些酸,捂着脸想,这委实不是个好办法,将嘴里的饼换到另一边,先这样,等李崇晞醒来再说吧。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儿,只能深深叹气。

      收好烙饼,和衣盖上棉被,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翌日,她照常煎药,瞧见老医士神色不对,起先翻看了好几本医术,坐立难定的徘徊了会儿,便急急去了主帐,她提着暖笼跟在后面。

      恰逢曾达也在,两人站在李崇晞身边嘀咕,

      “总督大人,李将军脑中经脉淤血,这才是一直不醒的原因。”

      脑中?温臻嘏神色一凛,挪近几分,悄悄竖起了耳朵。

      “好药都用上,本督都在所不惜。”

      “哎呀,这不是用药的问题,在下恐将军醒来会记忆有损。”

      “你什么意思?”

      “就像有人摔下悬崖或者头撞在马车上,头脑中有了血块,要么是长睡不醒,要么是醒来痴傻,在下观将军虽不至于如此严重,但多少会有些后遗症,还请大人心里有数。”

      “本督上奏朝廷,请御医来看看?”

      “呸,”老医士没声好气道,“京城若是能派来人,老夫的名字情愿倒着写,算了,除非你能找到李大人,否则太医院那群成天哄着皇帝玩的酒囊饭袋,根本指望不上。”

      老医士冲他伸伸手,“你那里还有老山参吗?”

      曾达点点头,两人出了主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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