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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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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学-上
从书寓出来后,温臻嘏想起那少年的话,还觉得心头很是发凉。
那是他在书房干杂活的第五天,那日张国舅新得两盆四季不谢的琼华和佛桑,开得闪烁惹人,让他去门口给搬进来,张国舅抱着‘金元宝’进了书房,半阴不阳的打趣起江南的事儿来。
“你说绣坊的进项少了,浙直总督和户部那边都多少年的交情了,这是怎么回事?”张国舅看见里面的人面上有些不满。
那位绣坊的掌柜赶紧关上了门,看他一眼,“国舅爷要不要把这下人赶出去?”
国舅爷可有可无地摆摆手道,“他是张家的家生子,”看人摆好花,指使着他来抱着‘金元宝’,命令道,“去门边跪着去。”
照掌柜的意思,户部尚书的儿子和浙直总督的长女,两家已经相看过了,加上他们从小相识的交情,这事儿一准能成,不过就等着今年户部尚书儿子漕运盐政使的位子再坐得稳当些,两家就准备成婚。
这日,正好就是温臻嘏与郑小公爷结交的那日。
张国舅独自坐在书桌前,“难不成你怕他们走得这般近了,会昧下咱家的银子?”
绣坊掌柜尽职尽责的调查了浙直总督家的底细,进京的路上来回估量了好几遍,连连点头,“总督将到手的军饷借运盐的漕船送到京师,又分批在书寓中消遣,后书寓在咱们绣坊置办绫罗绸缎,这样那军饷才到了咱们手中。”
“这其中只有书寓和绣坊是咱家的产业,还有进书寓消遣的富商是咱们安排的人,其中最要紧的两处,源头和漕船均不经咱们的人手掌控。”绣坊掌柜也是家族里出来的人,与张国舅带点血亲,“若是两家结亲,他们说军中和在了漕船上增加的消耗,咱们也不知道呐。”
“国舅爷,您说小人说的对不对?”
绣坊掌柜捧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是厚厚的几本册子,递到张国舅桌上,“老爷这是去年的所有账册。”
“还是你办事稳妥,把这些进账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张国舅笑道,“里头特意把富商从漕船上领出来的银子也放在一处,能让我看的明白,这一进一出是能对上的,可见咱们手里的人都是老实的。我已经瞧了,你做账最后一页上,还列了总数,我向来是信你的。
说着,就命人从外面送来了火盆,将去年的账册烧了个干净。
“日后这些东西,但凡我看过的,都要烧了。”张国舅亲眼看见了兵部尚书藏起来的‘娟绣信件’,都藏成那样了,还能让天子的人搜出来,他自然更加不敢留这些白纸黑字的账本。
“......可是没了账册,最后少了银钱,他们将自己的损耗算到咱们身上,说是咱们的人花了银子、弄丢了银子,咱们可会吃亏的,老爷。”绣坊掌柜不太赞同。
张国舅笑了笑,似有些轻嘲,“那也不能因小失大,天子杀了兵部尚书,当朝打了太后娘娘的脸,分明就在针对我们张家,你知道的,纠缠这些小的银钱无益,索性把事情做绝了,若是没有了这些账册,你看,吃空饷是浙直总督干的,帮他洗白军饷是他的亲家干的,书寓和绣坊成日里迎来送往的,和咱们牵扯不到半点,咱们踏实的收着银子就行了。”
绣坊掌柜点点头,怅然道,“老爷向举荐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做官儿,也不知他能念着咱们家的好处多久。”
张国舅哼笑一声,“太后娘娘还在朝中把着权呢,户部尚书还在仕途上,他们两家结了亲,难道儿孙不会入朝为官?是少不了张家在京城助力的,他们若是想着以后,也不会私吞太多,和咱们撕破脸。”
他踱步到门口,抱起‘金元宝’悠悠道,“你且放心。”
绣坊掌柜便出了书房去忙,张定真看见他,立刻朝国舅爷撇撇嘴,手里把玩着一个硕大的合浦珍珠,叫整个书房都亮得耀眼,她随手把珍珠丢进了琼花盆中,“他装什么忠心,全族谁不知道他是在为这自家的孙子做打算,想送人来做京官,天子连着连年开科举,朝堂上申饬好几回举荐制了,连将百官都难得正经了,他还想走咱家的路子,就他家的孙子连私塾都没上过,上京来简直是做梦!”
张国舅颔了下首,“冯嬷嬷来找你了?”
“嗯,”张定真端庄地坐在太师椅上,嘴巴微翘,“姑母想把我送到表哥身边去,直接入后宫不好看,意思是让我先当个暖阁管事,和表哥好好接触接触。”她看着开得正艳的殷红色的佛桑花,忽然想起一事,扯着张国舅的袖子,低声道,“父亲,把那芙蓉膏借我些呗?”
张国舅愕然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压着声问,“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娘娘的主意?”
“我想的。”
张国舅眼看过去,只见她头上簪的是大红色珊瑚簪花并宝石耳坠,穿着烟粉色长裙配流光锦的如意纹长袄,披着带流苏的云肩,带着些女儿家的俏皮和娇羞。
与她往日的打扮不太相同。
张定真伸手掐了朵花,亮出了腕子一对金镶玉钏,是京城少见的上等翡翠,贵气逼人,最为难得的事,光线下显出的金线,连接起来隐约佛中的宝相云纹,端得是皇后的用品气派。
张国舅心里这才明白了,“你是想得到天子的心,走你姑母的那条路?”
“是铁了心了?宫中的路可不好走,我原想着帮你从内阁那几位中挑选个人品不错的,可你若是想进宫,那便是用不上了。”张国舅提醒她,“别忘了你姑母怀上的头一胎,那位早夭的长公主就死得不清不白,你当真能下得狠心去?”
书房中一时冷了下来。
张国舅以为人是改变主意了,没成想听见自家女儿,手里捏着花瓣,一片一片扔在地上,慢条斯理道,“父亲,谁家的后宅是安稳的,若是都一样,莫不如让女儿站到那最高处,不仅能帮助了姑母,维持了张家的荣华和权势,还能全了我自己思慕表哥的心。”
此言一出,张国舅又问了一句,“依你的脾气可能忍得?”
“父亲放心,我不会丢了张家和姑母的脸,而且在明面上我何时不规矩过,”她声音冷了冷,“先给我几盒芙蓉膏备着。”
张国舅点点头这算是应下了。
那少年还听话的跪在门内,待张定真路过门口时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告了句,“我不喜欢他的这张脸,太过清艳,连条狗都不如的东西,跪在这里是想装可怜,等着勾谁呢?打发他去书寓吧,还能帮里面增加些消遣。”
是以温臻嘏觉得事关重大,射柳上人多眼杂,她去了趟北镇抚司,沈羽不在,她只好等着今日进宫讲学时能寻得时机禀明天子。
谁知,她因着此事,两日没有好眠过,清晨早早醒来,等着宫中的小内侍来接,却被告知天子免了她的早朝和御前经筵。先是暗道不好,如此口谕,不知自己何处惹了天子不快,又想到那日投壶,临走时天子冷冷的语气,更觉君心难测。她看了眼赶车的小内侍,先接了她正往崔、郑两家赶,一时心中如烈火烹油,在天子跟前服侍伴君如伴虎,心顿时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等接了崔景和郑小公爷,她不免提议道,“如今我们知道了圣上要我们教内官们的目的,今日就将内容改了,以《四书章句集注》来讲吧。”
郑小公爷听了赶紧跟上,“我母亲说昨日酒宴上,裴荣珊并没有佩戴当日的彩头,想来是昨日射柳被圣上武力所威慑,裴家心生怯意,不敢得罪,如今我们也不要落了圣上不虞,就赶紧改了吧。”
崔景听了便也点头,那些东西都是科举考试苦读过的,也算是得心应手,“可以先带着他们念书。”
三人就这样商量好,等进了西苑的门便感觉不太对,吱呀一声,那沉重的雕花朱门后,在主殿中更是坐满了内官......和宫女。
黄德和夏吉并不在,资历最老的就是慈和宫的冯嬷嬷,温臻嘏望着前几排的小内侍,年龄不大正是不好管教的时候,中间是有着姿色和美貌的宫婢,剩下几个年长的嬷嬷坐在最后。
冯嬷嬷上前做了个万福,“几位大人,太后娘娘说了,但凡能在慈和宫当差的都是有福气的,娘娘开恩,说正经人家的姑娘也都是识字的,没的让慈和宫里比外头的还不如,就劳烦三位先生也教慈和宫的婢子读书识字罢。”
三人当时就僵了身子,她正想开口推脱,就被冯嬷嬷说若是赶走了人,就是坏了太后娘娘为长公主吃斋念佛的修行,阻拦太后娘娘行善的心,是天大的罪过!
随后,警告地看了一眼宫人们,示意他们守住了门口,今儿三人是不进也要进。
崔景沉着面不说话,温臻嘏给小公爷使了眼色,让他带人先去丹房。
她笑眼跟着冯嬷嬷进去,一上午‘君为臣纲’四个字,单一个‘君’子都没教完。往往是声音刚落,那头就有人窃窃私语地打断了她。
“哎,妹妹,你这腕子上的佛珠可是咱家娘娘赏的,哎呀瞧着真好呀,跟着太后娘娘是享福了。”
“这珠子极有分量,上面还染着檀香,可见娘娘是心诚慈爱的人。”
“妹妹你借我看看,瞧着料子也很是上乘,是蜜珀做的吧,里面还有砗磲呢。”说着取下了她的佛珠,往旁边传着细细打量。
旁边的宫女课也不听了,连忙都围上来,叽里呱啦的说着,不多时就盖住了温臻嘏的声音。
有人举着那光泽一转,色深黄如蜡而明透晶彻,肌理中似乎带着流云,低调淡雅,晶莹油润,引得前排的小内侍们也坐不住了,回过身,伸长了脖子去看,嘴里高声喊着,“快拿来,也给我们瞧瞧!”
前头的温臻嘏手里的戒尺敲得震天响也没人理会,自打那佛珠一出来,宫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望着,只是她想着这里几乎都是慈和宫的人,剩下的几个她也不认识,便一直忍耐着,最后闹得整个主殿根本没人听她讲,连小阿陵都放下书,转头去看。
她不得不走过去,拿走了那串佛珠,对着那宫女冷声道,“等下学后再归还于你。”随后以儆效尤打了那名宫女打手板子。
转眼就这一上午就过去了。
等晌午时,宫人散尽,她进丹房用膳,看着桌面上清汤寡水的四菜一汤,心知他们三人,在天子面前是受了冷落。
郑小公爷见她进来,连忙拉着来说话,“这样可不行,主殿中的宫女比内侍还多,与上次见着的那几个也不同,个顶个的一副美人坯子模样,我和崔兄还没成家,这样和她们共处一室,时间长了,就是行得再正,背地里也要惹出闲话来的。”
温臻嘏如何不知,都说宫里的规矩大如天,现在看来更是分人,张太后就是想借着这样的软刀子,将他们赶出宫,在天子和翰林院同僚面前大大地丢个脸,最好能丢官罢职才是最好!
梨花桌边,崔景已经在收拾装着笔墨纸砚的书匣子,温臻嘏一把给按住,轻轻道,“这会儿你走了,不到申时柳大人就会将你赶出翰林院。”
“那我也不能教,百姓都是知道七岁不同席,这样于礼不合。”崔景正声道。
“那你就甘心?”她叹了口气,问,“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熬出来,再说了你在翰林院日日修典籍,两年里旁人都走了,你没走,这时候离开官场,崔景你能甘心么?”
丹房中一时凝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郑小公爷清灵的眸子忽的怅然起来,“......我突然觉得父亲养马的差事也不错 。”
温臻嘏想到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她不能让张太后逼走站在天子这边的寒门,其中崔景就是寒门中的翘楚,便放柔了声音,慢慢道,“修身治国平天下,这天下里这多少的百姓,放眼望去谁比着谁都是不公的,你我今儿被人故意使绊子,心中也有不公,但这不公与不公又有着诸多区别,在生死面前,我们的不公不过是在修己身,修着不要在着官场中被早早地挤下去,修着能在官场中长长久久的立足,修着能实现自己初衷和抱负。”
他们关着门,自然不知道,李崇晞本是正和曾达在暖阁的凉亭中用着午膳,抬眼间就远远的看见了,西苑的玉石台阶上,小阿陵穿着一身新衣,正蹲着写字,还有他手腕上隐约带着枚平安符。
谁也没想到天子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去了西苑的丹房,见宫人们想要行礼,他朝人比了封嘴的手势,侧身望着里面背对着他的人,听清了她直言不讳的话。
“如今天子缺少扶持,你我身边多的是是非,可相较于先帝,我们能跟着这样的天子已经是难得,张太后借着‘避嫌’的事头,就这样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脏水,若是你我只想着自己,抵挡不住这些风言风语,又怎能为君王效力,如今我们只能把心放宽些才行。”
郑小公爷也发了会子呆,拿走了崔景的书匣,“难怪我爹成日里,吃吃喝喝,万事不过心,就连被人指着说他是个养马的也不生气,想来他是早就看透了这朝中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温臻嘏笑了笑,“左右我已经成了家,就算是有了不好的名声,我家夫人也不会信,他们奈何我不得,就让我进去讲学,你们拉张桌子在长廊中与她们隔开来讲,如此轮换着来吧。”
直到三人重新打起精神吃完了这顿饭,期间温臻嘏吃着那个干硬硬的烙饼,掰碎了泡进温水中,慢慢地吃着,那低着头的姿势温婉儒雅,仿佛是什么珍馐美味。
李崇晞更觉得这样才是正常,她本就是寒士,理应就是这样。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场景他似乎见过更多,究竟是梦中还是现实,让他难以分清。
让他想起江湖上能蛊惑人心的秘术,就算是恶鬼也能被视为神佛,那么端庄娴静,让人不由想要靠近。他觉得自己是色欲熏心,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心想原来极致的诱惑到了一定程度,便是会出现在生活中,都是令人从心底里生出深深的熟悉和怜爱。
“走吧。”李崇晞几乎是逼着自己将目光从她的面上移开,觉得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毅力,语气中几乎听不出有任何的不愉快。
等到下午时,人照旧很多,主殿中闹哄哄的一团,显然那一顿板子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下午换成了小公爷,温臻嘏听见他没多时就摔了书册,赶紧跑出来看。
“咱家是真的听不清先生说的是什么?”那小公公赶紧捡起了书册放在窗台上,“要不小公爷进来讲哪?”
郑小公爷嗓子都喊哑了,“三纲之中,首重君臣。君尊臣卑,乃是天理。汝等身为内臣,属仆隶之臣!”
他刚喊完,里面又有人“姐姐、妹妹”说着,气得郑小公爷大吼一声,“孺子不可教也!”梗着脖子一扭头去了丹房,咕噜噜灌下去了一壶水,随后拍桌起身,“教不了了,真真是半点教养也没有!”
温臻嘏添水加柴,轻轻给他斟满了茶盏,郑小公爷这才被她分去了注意力,端起来一口闷了,撸起袖子道,“小爷就不信了,就能凭着这群宫人随意拿捏。”
说完,拎出来几个内侍,让他们在殿外罚站,但那些宫女他还是有些忌讳,没好动手,好在是安静了片刻。
正背着手,气势汹汹地隔窗望着里面的人,一字一句地拉着嗓子吊书袋,便是没多久有人就坐不住了。
“哎!我的珠花不见了!”说着就站起来。
冯嬷嬷带着几个嬷嬷离开座位,急急上前道,“可是娘娘上次赏赐的,上头还绞着金银丝有点翠的那个?”
那宫女立刻跪在了地上,求着嬷嬷饶命。
冯嬷嬷凝视了一圈,立时主殿中呼啦全都跪下,神情严肃起来,“你仔细想想,今日都干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是不是忘在哪里了?”
那宫女低头仔细想了想,目光渐渐望向了一个慈和宫外的小内侍。
冯嬷嬷大手一挥,立刻有人上来将人围住,不多时便在其身上搜出了那个珠花。
“嬷嬷、嬷嬷......”小内侍过去给冯嬷嬷磕头,急道,“不是我......嬷嬷......”
冯嬷嬷恼怒地一把踢开了人,厉声道,“什么不是你?都人赃并获了你还敢抵赖!若是不罚,以后你还能规规矩矩地给主子办差!......就是这样!先生都说了‘君尊臣卑’,你这样的卑贱之人,就得重罚!来人,活活打死!”
那小内侍身上压着人,从未见过冯嬷嬷这样的做派,顿时吓傻了,“先生、先生,救命......”
虽说郑小公爷是世家出身,但家中父母和善,有手脚不干净的,也就是给发卖了立立规矩,也不曾见过当场就打死人的,再说了,或许珠花真不是那小内侍偷呢?
他哑着嗓子高喊“慢着——!”温臻嘏也立刻站出阻拦。
冯嬷嬷转眼赔了个笑,但口中不退让,“是宫里管教不严,让小公爷看笑话了,这样的行为纵容不得,还请容老身先教训了人,后听讲学。”转过头命令道,“还不动手!难道还嫌不够丢人!”
没办法,三人就是个翰林院编修,就能念念书册,宫里的事务他们是半点差不上手,说到底宫里有宫人们的身契,冯嬷嬷就和世家府上风头最盛的管家婆子一样,她手里有对下人肆意打骂的权力。
最后这讲学的地方变成了冯嬷嬷扬武扬威的地方,等主殿中沾上了血,倒是难得安静了,连小公爷的脸都白了,声音飘忽得好像掉了魂。温臻嘏赶紧归还了手串,一个靠坐在丹房门口沉默着,同时也守着崔景,怕他一个起身又要离开,让冯嬷嬷那群人抓住了把柄。
三人就这样生生挨到了出宫,坐上了郑家的马车,神色都是一样的凝重。
死个人能泛起多大的水花,不过因着和温大人有关,夏吉还是将此事回禀给了天子。
“这是太后娘娘在有意打压,请圣上明鉴!”
说罢他微微低下头,双手垂立两侧。
李崇晞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言辞中是想偏帮谁?”
暖阁中鸦雀无声,人人大气不敢喘,夏吉揣测着天子和曾大人在凉亭中谈事情时,不知往西苑打量了多少回,终于顶着锋利如刀的目光,颤颤巍巍地回道,
“奴才只忠心圣上一人。”
“......”李崇晞静了静,“你该如此忠心吗,将朕的目光引到有妻之臣的身上?”
自晌午,天子和曾达谈话,便将暖阁内外的人都清了出去,此时,他跟前也就夏吉一个人,他穿得很随意,透过手臂上薄薄的布料,可以看见天子因为克制而绷紧的肌肉。
李崇晞本是在刻意淡忘,但经过夏吉这一谈起,便想起了那人离开西苑时煞白的脸色,心中无端带着绞痛,只想将人抱在怀里哄着,让人去了那被惊吓的恐惧,又在懊悔让人看见了血腥,但......李崇晞想朝堂倾轧哪有不见血的,他站起身走向床榻,只在离开主殿时,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不过是朕手里的一把剑,朕没有时刻保护着他的义务,他和战场上的将士一样,需得自己去搏杀。”
“你去殿外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他伸手挥灭了殿内的灯,眼中一丝波动都没有,平静到几乎漠然。
只见夏吉老实地跪在殿外,更深露重时他昏昏沉沉地在想,天子当真待温大人没有半点不同么,他不敢再私自揣测,帝心难测,总之这会儿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夜里不要再让他去送冰水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