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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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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柳-中
昨日的射柳筛选出了世家子中的榜首,今日的便是要从武将中选出。
可兵部尚书是文官,但曾达是却是武将出身,他必然是想去的,事成还得圣山开口。
看了昨日的骑射,曾达睡了一个好觉,神清气爽的起来便来了皇家别苑,这别苑临山而建,高屋建瓴、廊庑环绕,但天子却在射场附近搭起来帐篷,让曾达感觉有几分宣府时军中行营的感觉。
只见天还全亮,大帐中还没亮灯,曾达先是暗道一声自己来早了,只怕天子还未醒,随后便止了内官通传,和禁军站在一起等着。
不由想到了战场上死去的那些弟兄,多亏了圣上的出现,才能带着大家从战场拼杀出来,最初的追随的那些人几乎已经死光了,每每念及此,他既感念圣上的勇武,也在缅怀着那些逝去的弟兄。
来时的路上,他想起那次天子神色有异的找人,昨日又仔细观了温臻嘏的样貌,恍惚间以为见到了军师,也不禁笑自己多想了。因着那场战争死了太多人,再着军师和天子感情甚独,若是活着没有不回来找天子的道理,是以他相信人是绝对死了的。
如今回忆着昨日天子弯弓射箭时的意气风发、英姿逼人,整场骑射下来没有同温臻嘏说过一句话,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关照,一切就像待他们一样,想来那夜找人时的情绪波动,也不过是被私兵们气着了,本也是心情不好的,借着找人发泄出来,是他想多了。
如此,他便数着自己的对手都有什么人,五军的左右都督、禁军统领、五城兵马司的指挥、还有些京郊大营的将士,就是不知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来不来,不过沈羽应当是没空。
其中他最不耐烦的就是五军都督,历来是勋贵世袭,曾达想看看京城中军户和兵丁名册,手下领命去办了,裴家父子说要天子的盖玉玺的手谕,至今他没能见到。
因此,曾达等着场上与他们一较高下。
等着曾达真上场时,温臻嘏和郑小公爷已经开始偷偷压注。
“你曾尚书也上场了,真给我们文官长脸了,我说什么也得押他。”郑小公爷压着嗓子,抓了把百果,放在桌面上用扇子遮好,“你呢,觉得谁能赢?”
温臻嘏揉了揉酸软的手臂,她现在身上的酸胀更明显了,若是比真正的骑射,曾达鲜少住在都督府,他的本事是从战场上的刀枪箭雨中拼出来的,同京师中的这些养尊处优的公侯伯君自然强上很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一人恐怕防不住裴家父子的暗箭。
经过裴荣珊一事,裴家急于在任何明面上挽回自家的体面,射柳上拔得头筹便是最好的时机。
裴家父子分别是五军的左右都督,此时正并排站在两批高马的一侧,目光紧紧盯着柳枝上晃动的葫芦,意思清楚的很,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她的目光扫过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只差把手里的弓换成把羽扇,就能完美的融入翰林院,这样的文人气质肯定是不行;京郊的大营的将士,怎么敢得罪军中权贵,未免输得没有理由手里牵得都是普通的马匹;那禁军统领倒是和五军没有庶务上的往来,但他和裴家父子交汇了视线,笑着拱手,温臻嘏觉得他争个第二,送个顺水人情也不错,毕竟这也不是真正的厮杀,官场还是要讲究和光同尘。
“我押裴家父子。”温臻嘏整盘推到了小公爷眼前,不顾他瞪大的眼睛,赶紧断其言,“我若输了就再赔上副八珍鸟禽图借你的手赠给国公爷。”
这时,场上铜锣声起,两人都起身盯在了赛场上。
当有人从马匹上摔下来,一瘸一拐的被小厮搀扶着时,就知道今日的骑射比昨日要激烈很多,只见裴侯爷也连过了几匹马,率先上了山上的缓坡,葫芦中的鹁鸽振翅飞出,曾达连人带马还被人困在后面,见此,郑小公爷气得呼呼扇着袖子。
“他们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都说武将耿直,我看不尽然。”
耿直的人早就死在先帝时期了,温臻嘏慢悠悠地磕了回瓜子,她眯了眯眼睛,裴家和张家的两位夫人拉着手说话,亲昵地像姊妹,这可不是还什么好事;不过她还是担心阿芙蓉的事,想再进书寓意趟,遂将主意打在了小公爷身上,点了点桌面,
“我若赢了,你输给我什么?”
郑小公爷望着曾达被裴家少爷和禁军统领缠住,甚至裴家少爷还射断了曾达到箭,他简直难以置信,就这样明着来么,他不由得探出身子,柳树掩映,不多时里面便有人惊了马。
多新鲜呐,曾达被迫换了一匹无主的,已经落人半截,就这样的赛事,想赢恐怕不易。
郑小公爷抓了个香瓜啃得咔咔响,似乎是在泄愤,“愿赌服输,就输给你银子呗。”
温臻嘏指着射场上,“我若能让曾尚书赢,你能不能再给我个稀罕物?”
“你真有法子?这可是正经比赛,被人瞧出来使手段可是要遭人戳脊梁骨的。”郑小公爷提醒她去看观台上的王公贵族、朝中文武百官、京中耆老,“这么多人呢,可不好躲过去。”
温臻嘏悄声对他言语一番,无奈道,“这可是正经的法子,你就应不应吧。”
郑小公爷张了张嘴,听完后更是两眼放光,亲自给她打扇倒水,随后唤来自己的小厮同样耳语一番,趁着半场内官清点射柳数量,骑手可以在边上喝水时,凑了上去。
半刻钟后,铜锣声再起。
温臻嘏看着曾达捡起了地上被人遗落的木箭,请内官确认的了颜色和数量,但因着颜色实在太过繁杂,他向内官要来了娟纱,往马鞍上一缠,这些都是在锣声做的,这会儿,其他人早就隐进了柳林中,就他一人还在缓坡上。
“这能行吗?”郑小公爷有些不放心。
“你看看他马鞍两侧的箭囊都要装不下了,是不是比裴家父子加起来还要多?”温臻嘏看着郑小公爷,无声叹了口气,“裴家父子的射术比不上曾尚书,只要最后数量上能站上优势也能压他们一头。”
她话音刚落,就见场上曾达不射葫芦,只射被削了皮的柳枝,三指长短的白木痕,况且今日雨听尚有微风,柳枝晃动,想要射断柳枝需要极强的准头。
待曾达射下一箭,便撕下白娟系在柳枝上,就这样放眼望去,葫芦基本都被射没了,还剩好多白木痕柳枝,他甚至不用怎么驰骋,就这样射中就行。
此时,郑小公爷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向观台上的众人,他们自然不会想到有人这样上赶着给自己加难度,那前排看的精彩,曾达每射中一箭,他们就拍手叫好。
而在局面反转的这一柱香的时间里,高台上的天子却在将目光数次落在那人身上,狡黠灵动不说,还抄手眯着眼睛观望,虽是被郑小公爷挡住了半张面,可如何能不吸引他的目光。
尤其是这场赛事前夕,他已经得知裴家入宫拜见过张太后,张太后拿出那个暖玉紫檀珠,这东西她常年不离身,更是常在佛堂中捻珠,听说上面已经染上了檀香,通过这场赛事送到裴家手中,便能借着礼佛的名义,宣裴荣珊时常入宫进宫,甚至常住在宫中也是有可能的。
他今日允了曾达上场,便是存了截断裴家得头筹的心思,也能省去了这后面两家联手的机会,遭到对方借机他发难。
好在在曾达失利时,有人扭转了局面。
昨夜自那人离去后,李崇晞后半夜直想到天亮也没理清自己的情绪,他的意志力为何就像纸样不堪一击?究竟是因被色迷了心窍,以致念念不忘引动私欲,还是因旷了太久,对自己的臣子起了欲念,何况对方已经娶妻不说,末了他竟有了不管不顾,夺人的念头,哪里还敢留人遂命人将她送了回去。
整夜,他将各种叫嚣的念头压了又压。
至今想想仍觉得厚颜无耻,简直是不知廉耻,李崇晞发誓,他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的,昨夜再次见到人时,他不过是同对待军中将士一样,随意中带着克制。
果然还是想要她。
可这究竟是为何啊?李崇晞不认为自己是个私欲很强的君主,让臣子服侍王驾这等事,他当真是干不出来,为何到了那人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起了变化。
他不信,他想找到原因。
射场上的时间转瞬即逝,铜锣声起,有监官已经唱出了武将的榜首,
“——曾达,曾尚书!”
这时,李崇晞见人要走,便留意着,想看一看自己除了欲念外是否有情。
射柳结束后,不少休沐极少的南朝官员便携妻带子去酒楼吃饭,或者逛街游一游集市,温臻嘏也是如此,她得了郑小公爷的银子,同崔景拜别后,便带着婉娘去了买了糕点吃食,去茶楼听了会子说书,还逛了花品铺子。
此时已经是到了傍晚街道小巷中,家家升起炊烟的时候。
可能是这些事情太过平常,李崇晞也磨没了性子,正要下令折返时,见那人又从家中出了门。
此时,温臻嘏怀里揣着银钱先去药铺中买了些催吐、提神醒脑以及治疗外伤的药,顺路也买了些吃食,凭借郑小公爷的血珀扇坠,约有两寸大小,珀体透出鲜润猩红,没有一丝杂光,这是外邦进贡的稀罕物,外面的玉石铺子中并不见得。
这回轮到书寓里的妈妈将人奉为座上宾,在妈妈向她推荐那个少年,三番五次的保证人一准儿的听话,可以任她玩弄,并表示出了人命可以不负责后,温臻嘏终于点了头。
少年被洗得干净,被卷进一个黑色披风中,扔进了房中的地毯上。
她直接拿起了挂着的皮鞭走了过去。
那少年双手双脚被绑,嘴中被勒着布条,不能出声,抬头目光含恨的望着来人。
“你还敢瞪我?!”若不是那个妈妈还在门口看着,那她也没必要演这一出,但这书寓中着实防得紧,她都三进三出了,这般行事还得有人看她是不是来真的。
那少年还想挣扎着扑咬她,却被温臻嘏给用圆凳挡住,她那一鞭也就落在了凳子上,“你敢躲?!看我不打死你!”顺便用勾着掉落的斗篷裹紧了人。
温臻嘏只能借着圆桌的眼睛,苦哈哈的抽打着凳子或者地毯,见那少年从最初的恨毒,脸色变了几变,疑惑又呆呆地望着她。
这会儿倒是老实了。
她拿着个茶盏重重摔在门扉上,寒着张脸道,“我没想到妈妈是个爱听墙角的,要不直接进门来看啊!”后边又是接连往门上摔了五六次,甚至还掀翻了桌子。
内里的怒火不言而喻。
外头的人唯唯诺诺的走了。
温臻嘏把人拖到床边,从里面拿了个枕头,放在圆凳上,在外面裹上自己的外衫,放到中间的隔断处,从外面看影影绰绰的有个人的样子。
一人高的皮鞭上面带着铁制的倒刺,是专门教训不听话的奴隶所用,打在身上不使劲也会很疼,就算是皮糙肉厚的汉子,也抵抗不住这样肆意的打骂,长期下去,显然是奔着人命去的。
那少年眼睁睁地看着这鞭子落空,胸膛中的心脏被震的嗡嗡发响,目光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心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温臻嘏从怀里掏出来些瓶瓶罐罐,问他,“吃没吃阿芙蓉?”
那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是说之前吃了,最近没吃?”
“嗯。”这是一道极其沙哑的声音。
她再问,“我给你解开绳子,给你上药,不准往外面跑,可能明白?”
那少年一时呆立住,想从前打他的那些人,只要他有丁点的反抗,保管是往死里打,挣扎的厉害了,便给他喂药,别说是救治他了,就算是做梦他也想不到。
就说园子里的妈妈和龟奴也是动辄打骂,心情好了顶多给他口干净饭吃,也没有这样对待他啊。
见人不说话,温臻嘏只敢松开了他的手,低声道,“有些人吃了太多是阿芙蓉,我已经救不了,你吃的少,以后他们再给你吃,你就用这个,趁人不注意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知道吗?”
她推了推人,抬了抬下巴,“趴床上去,用被子盖住自己。”
偏此人更呆了,没了先前对她龇牙瞪眼,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反而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打击。
导致温臻嘏又问了他一遍有没有吃阿芙蓉,确认对方是清醒的,耐心地解释,“去床上,我什么都不干,你身上的沾了水,得上药才行。”
自然还是无人应她,她只能等着。
本想着去那关人的屋子里去看看的,但无奈上次给妈妈留下了‘断袖’的印象,就被只能由这少年‘服侍’了。慢慢来吧,她心里想着,这少年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她觉得这书寓真是个吞金兽,自己个下次什么时候进来,真得难说,至于这个少年,也不知道能不救出去。
“书寓里的人都是胡来,外面的人还是好的,你万不可以偏概全,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若是哪天能出去呢,是不是?”
温臻嘏开始给他画大饼,“出去了也不能不争气不是,不要学这里人下作的做派,那些坏的尽数学了去,岂不是会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这样才是真真丢了自己的脸。”
那少年从来被人如此说教过,心中带着暖,脸上却哭得泪水涟涟,不多时便瘫软在她脚边,嘴里含含糊糊道,“......为何......帮我......”
温臻嘏看着他还是有良知的,想起自己还带着些吃的,便绞干了湿帕子给他擦脸,“......哭够了,去床上涂药,我守你一夜。”
那少年抽抽泣泣的靠在原本是贵人用的软枕上,温臻嘏拉开他的斗篷,后背上交错的伤痕果然反复不见好,她叹了口气,“不好叫园子里的人发现,我浅浅帮你涂上一层,这样你夜里就不会发热了。”
“嗯。”带着重重的鼻音。
“你年纪还小,要想着是能出去的,以后还要娶亲生子,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去外面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倒时你也会为人父,心里不要满是怨恨,总要留出点地方想着希望,好不好?”
被衾下的人不说话。
她想了想,“若是气极了,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拉下来一条人命,这样才划算,哪能就这样让自己白白丢了性命。”
那少年睁大眼睛顿住,半晌扭着头问,“怎么杀?”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温臻嘏就趁着功夫给他嘴里塞了个肉干,笑道,“就像这样。”
她这次是认真的在教,“你的手,绑你的绳子,栓你的铁链,甚至是那鞭子,都能成为保护你的武器,若你当真想拼死一博,不愿意苟活,就是这样吧,我也不会再劝你。”
“但这些药,我还是留给你,自己记得要藏好。”
温臻嘏心想,我尽力地在暗处帮助你们,就像我曾经跪着祈祷能够在暗无天日中看见光。
歇了这半晌,也要再演上。
她甩了甩手腕,换了只手,打了一会儿,又出去乒呤乓啷闹出了声响,才坐下来歇息。
心里到底还是存着救人的心思,笑着道,“若是我就会想,指不定哪天这园子就败了,指不定哪天就没锦衣卫抄了呢,连同背后的哪些不知礼义廉耻的孽障也会被斩首,对不对?你就不想见到那一天?怎么样,这样被我骂着心里是不是能痛快些?”
那少年显然是很吃她这口饼,拿起瓶子乖乖地涂着下面的身子。
温臻嘏笑了笑,“要活下去,才能看到这些的。”觉得这少年也是可怜,倒杯温水过去,“我会尽力的。”
那少年听见了,眼泪落的更快了,脑袋缩进枕头被子里,再不肯出来。
她就依言守着,靠在床边细心留意着这少年,脑中不断猜测能牵扯进书寓里的人都有谁,为何阿芙蓉会同时出现在京师和江南的军户中,这群人究竟在隐瞒什么?
殊不知,她在低头看着别人,上方亦有人在低头看着她。
今日的射柳进展的十分顺利,恐怕连在慈和宫等着好消息的张太后也没料到裴家会败北,李崇晞心情大好,遂令众人早早地回家歇息,起身回营帐时,不期然就望见了锦棚后侧,有人正清朗正骨笑了笑,正携着夫人离开,带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他本是想远离的,却不由得装扮好跟了出来,风吹开车帘,目光穿过重重的人群遥望过去。
她的脸上也带着满足,逛了各处送妻子回家后,便自己一人出来,换成了湖蓝色的直裰,朝着春坊的方向,踩着最后一缕斜阳,既带着白日里的睿智,又带着能深入黑夜的孤勇。
他寂然无声的跟着,静观其先去了药铺买药时面上带着担忧,藏在宽袖中,敛眸沉思,又买了些抗饿的肉干......半晌,他终究放心不下,微垂下眼帘,随手挥退了跟着的人,像羽毛一样落在了房顶上。
李崇晞凤眸颤了颤,望着房里的人解开了少年脚上的麻绳,擦拭干净了,涂上金疮药,那少年一个劲儿的缩着脚,嘴里嚅嗫道,“......脏......脏......”对方嗤笑了一声,“能脏的过那些人的心吗,你省些力气,凭白浪费了。我能带进来的肉干就那么丁点,见谅啊。”闲谈间就像是对待朋友,没有轻视和贬低。
遥遥的月光照着李崇晞,也透过揭开的瓦片,照着里面的两个人。
两个努力活下去的人。
李崇晞抬眸望向北方,似乎看见了宣府战场上也这样对待自己的兵士,把珍贵的食物递上来,没有上下属之分。似乎觉得在更早,他还没有成为将军的时候,有人也这样对待过自己,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哄着他吃饭,有了伤痕要上药,冷了要添衣,饿了要吃饭,打心底里觉得他不比谁差,满眼的光中只给他一个人。
也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伤痕也是这样被治愈,尤其是在战争胜利时,他有时会下意识的回望身后,觉得那里似乎应该站着一个人,笑着等着自己,哄着他把药膏一点点揉开小心底涂在翻开的皮肉上。
似乎能看见有个人也会,这样笑盈盈地问他,还疼不疼?这里伤得很厉害,自己下次要小心,期待着他能长成英俊的儿郎,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李崇晞幽寂的眼眸中随着屋中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深锁的眉宇间展开了浅浅的笑意,他心想,是啊,连这样卑贱的少年都能遇见自己的救赎,那他呢,他生在皇家,父母对其多加打骂,那样的境地,他为何能长得这样好,什么都会,四书五经、君子九德、行军打仗、帝王手腕,难道他是凭空长大的吗?是凭空长得这样好吗?
在那段空白的记忆中,里面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人目光柔和,极具耐心的对待自己,所以他才没长偏,有刻在骨子里的礼义廉耻。
连幼时对父母的怨恨也被呵护的平滑了,没有什么怨恨,只剩下一点若有似无的遗憾。
他眉宇间的笑停顿了下,后又慢慢收敛。
脑海中的缺失记忆会不会是因为他太过在乎才会忘记,可他什么都不记得,连对方的音容笑貌都是空白。
在温臻嘏哄着那个少年睡了后,李崇晞也终于确认他想找一个人,垂眸目视着那人的面颊,好像要将她的样子镌刻在记忆深处。
他想到,温臻嘏生于辽东长于辽东,永运不会与在千里之外那时还处于荆州附近的自己相遇。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不能辜负记忆中那人对自己的教诲,离开了书寓,身轻如燕,没有迟疑。
只让留在附近的锦衣卫保护人的安全。
连最初暗中在温家监视的人也扯了回来。
以后不会再了,那些密信也不用再看了。
沈羽脚尖点着房檐跟在天子身后,唯恐夜风的波动会惊扰了人,在见天子平安进了皇家别院的大帐时,他也安静地停在帐外。
“沈羽你进来。”
李崇晞望着他,“你可知,朕在辽东时,可曾弄丢过什么人?”
跪在地上的沈羽也是一脸迷惑,有数息的语塞,当年他不过是辽东的外围兵士,连军营都不能进,空有武力也得不到重用,平日里只负责巡视城墙的任务,也是有场战役死了太多人,他才能够远远的望见将军,慢慢走追随了后边的战役。所以他要如何回答天子的话?
好在他反应不慢,当时就猜测道,“圣上可是说的那些死在战场的的弟兄,怕是怨不得圣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属下跟着圣上时,没有见身边跟着什么人,也没有什么耳闻,曾尚书也未提到过,想来应是没有。”
李崇晞点头,但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找出这样一个人,眉眼没有半丝波动,“你派人去江湖上问问,若是人失忆了,有没有什么法子想起。”
沈羽刹那抬头,“圣上,这不可啊......”他打量着天子的脸色,壮着胆子劝说,“那都是些邪术秘法,对人的身体向来伤害极大,这种东西怎么能用在圣上身上......想来太后娘娘那边还在虎视眈眈,圣上的身体是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李崇晞望着罗汉榻边的那个双耳壶,他为了留住人,在瓶口出做了手脚,承载了他不能言说的念头,怀疑自己将遗忘的那份情转移到了那人的身上。
“你先派人去打听,朕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谈御医告诉过朕这种事要慢慢来,所以他建议朕平常心先治疗头疾。”
他撑起膝,走到窗边,望着夜幕中的那轮明月,身处在危机四伏中,对手还在暗处觊觎,临去床榻就寝前,眸光中似乎还带着月色流淌的清光,
“我会遵守本心行事,不会留下诟病留人指摘,若是我这样听话些,你究竟是谁,会在哪里,能不能早点回到我的身边来。”
他压低眉眼喃喃一句,“我会清理出一个皇权统一的南朝,恭迎你的。”
李崇晞离开书寓没多久,在温臻嘏坐在原处,皱着眉头思考时,那个睡着的少年开了口,
“这里是张国舅的地盘,你真的能把他扳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