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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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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昨夜的风刮了一整夜,吹断了温家的枣树枝,将主屋砸出个大洞,更不要说是离得近的书房。
黄德敲响温家门时,温臻嘏正忙着收拾西屋里间,和婉娘半宿没睡,往东里间倒腾东西。
“温大人没伤着吧?”
“嗯?黄公公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圣上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吩咐。”
黄德探着身子往里看,“砸坏了两个屋子,今儿温大人可以地方住?”
温臻嘏放下挽起的官袖和别在腰间的下摆,让婉娘帮自己整理好衣衫,快步行之门外,“谢公公关心,已经去请了工匠,快得话这两日就能修膳好,我和婉娘就先去客栈过渡一下。”
“所幸夜里没有下雨,”她抬头看着远处隐有晴光,“想来应当是下不下来。”转头又问,“公公,可是有要紧的事儿。”
黄德心里说,温大人您就是要紧的事儿呐,但开了口说的却是,“奴才也不知道,锦衣卫使沈大人是在的。”
温臻嘏心里猜测应当是书寓的事儿,便是半点也不敢耽搁,匆匆对着屋中喊了一声,“左右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不要收拾了,不然你人在里面被砖瓦砸伤了,我怎能放心,快请了王伯送你去来福客栈!”
“知道了,你快走吧。”婉娘应了一声,也是连忙跑出来,用热帕子给人擦净了手,等马车行出去老远,还站在门口。
温臻嘏怎会不知道她,掀开帘子,探出头往回摆手,意思是让她快回去。
这马车比昨日去翰林院接三人的还好好,用的是一丝风雨也透不进的金丝楠木,表面刷着防虫的透明油漆,全是木纹的肌理,不识货的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马车和榉木制的没什么区别。
人坐进去,里面极其宽敞,可容得两三个成年男子卧躺也有空闲,门边处有个四层的凳柜,对面就是一个小火炉,上面正烹着一壶香茶。
黄德摆出几碟子好克化的糕点,倒了几滚茶水,用彩绘白瓷的杯盏盛着浅碧色的茶汤,“天气骤凉,温大人吃盏茶暖暖身子。”
她双手接过,恭敬地道了声谢,捧到嘴边轻啜着,是上好的淮南细芽茶,味道清润回甘,并无厚重苦涩,一时之间她觉得肺腑都妥帖起来。宫里的马车来接,向来没有不好的,她只当是昨日讲学的事儿,办得让天子满意,才有了今日这待遇,也没有往旁的方面多想。
见黄德摆弄着香炉,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一路上竟然睡了过去。
“温大人醒一醒。”黄德笑模呵地摇醒了人,“前头就是泰熙宫了。”
她这才整理衣冠,跟着下了马车被引入了主殿的次梢间。
黄德带着她从侧门进去,边推门边解释,“昨夜沈大人和圣上夜饮,宿在了偏殿,这会子正在盥洗,请温大人在这里稍作等待。”
因着夏吉吩咐,主殿附近不让近人,黄德便将人送进了这最边上的一间。
不巧李崇晞想找间僻静的屋子静静,一打帘就见着了梦里的人,顿时眸光一凝,锁在那人身上,飘逸俊朗、澄清如玉,听见动静,抬眼望来,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眸,随即敛袖躬身,恭敬地给他行礼,
“圣上万安。”
瞧她这语气,没有丝毫在书寓时的放松,或许是她脸上的讶异有些明显,李崇晞只一打眼,便心如明镜。
自己这一身刚沐浴完,只披了件银纹玄色外袍,上半身未着一物,眉间发梢还在滴水,周身萦绕着一股微凉之意,任谁看来都是用了井水清洗的。
且今儿气温是有些凉的,总是......有些怪。
这能怪谁,还不是这眼前人惹的祸,让他生出了浓浊的情欲,让他意识归于一片空白,在欲海中沉浮,李崇晞眸光幽暗了一瞬,不动声色地锁着人,放轻声音,
“先生觉得朕可有唱戏的天分?”
他横坐在嵌玉的太师椅上,随意地擦了两下长发,手里把玩着一盏荷色的瓷盏,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还是站得离自己那样远。
又见人垂着眸子不敢看他,全然没有待旁人的笑语嫣然,安静地站在绣墩旁,李崇晞挑了挑眉,
“同先生在书寓唱了一出瞒天过海,不知先生满意否?”
“臣惭愧、惭愧,”那日没有好好细说,她今日面见天子原也是要请罪的,“尽管当时是迫不得已,臣仍恳求请圣上降罪,这实在是愧对帝师的名声。”
见人要跪,李崇晞扶着其双臂将人托起,“不是已经说好,此事朕既往不咎么,况且还多亏先生的急中生智,才稳妥地将阿芙蓉带了出来,朕分得清轻重缓急。”
温臻嘏低着头不敢接话。
“先生当真觉得自己有愧?”
“那确实不是正统的为人师表的做派,请圣上......”
“那帮朕绞发吧。”
李崇晞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几乎抓上她腕骨的瞬息就坐了她放的太师椅上,将人转到了自己身前,把手里的棉帕塞到了对方手里,拍了拍染上他湿气的微凉手背,温和道,“这样就当做是受罚了。”
温臻嘏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甚至连那种惊悚的恐惧感都没来得及涌现,
就见自己的手搭在了天子濡湿的发梢,听见对方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难道还要朕追讨那一万四千两银子,才能使唤得动先生吗?”
“臣、臣并无此意,”温臻嘏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推着往前走,她只能动了动指尖,“臣的手法粗鄙,还望圣上不要怪罪。”
“无碍。”
对方的力道身轻柔,比给他按压头疾时重不了多少。
但李崇晞是叉腿横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她若想去擦拭,需得弯着身子前倾,官袍的宽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金银线勾勒龙纹的常服肩颈,还有微敞开,裸/露在空气中的紧实胸膛。
温臻嘏垂着眉眼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落在绞发的手背上,保持着脚尖微微踮起,躬着身子做到最大可能地远离。
几番纠结后,她实在忍不住这样的被对方气息包围的窘迫,试探着开口,“可否容圣上后仰,这样巾帕方能收得紧实。”
说完拿起棉巾就要绕到人身后去。
李崇晞没有动,皱了皱眉,“先生还没好么,若是再这样拖沓下去,恐会耽误了上早朝的时辰,”说完,长臂一展,覆着她的肩头,转正她微侧身姿,顺势拉进了几分,略略带些不容置疑的威严,“先生就这样擦吧,力道也重些,朕皮糙肉厚的,什么都受得。”
温臻嘏僵着不敢动,想着天子后面好要用膳,便是不能拖延,撩着长发一缕一缕的擦着,一时间不大的次梢间只听见发丝和棉布的摩擦声,天子不说话,她也不敢再出声。
只是这回离得似乎更近了,她的腿侧就能碰到对方的亵裤,薄薄的一层,滚烫的温度穿过彼此几层的衣衫,不可避免地传到她的肌肤上,感觉到的一瞬间,温臻嘏的呼吸都轻了,身子绷得如离弦的箭。
但天子好像是有些劳累,不知怎的,他不在把玩瓷盏,而是将双手均慵懒地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曲着的双膝,渐渐往前伸出,几乎是在蹭着她最外层的官袍在伸展。
温臻嘏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她试探着开口,“圣上?”
“嗯?”一声有些微哑的声音,从她身前发出。
她几乎是惊了又惊,极力控制着自己,稳着声音道,“臣、臣,这帕子湿了,让臣去换服侍的人来帮圣上更换吧。”
李崇晞置若罔闻般,曲指敲了两声手边的桌面。
帘子一动,夏吉捧了个黑金木雕的托盘上面放着干燥的帕子、衣衫和外袍,片刻不敢留,猫着身子出去了。
李崇晞换下了她手里的巾帕,向前低了低头,牵着她的手放在了头顶,感受到她没有动作,便是又低低催促了一声,“他们服侍好像就是这般,倒是朕平白耽误了这些时辰,还望先生把握好时辰再快些。”
“好,好,臣尽快。”温臻嘏片刻不敢再停了,只他这一向前,就像她整个人被抱在怀里,又像是她双手捧着对方的头,落在自己的胸口,在这晦暗的次梢间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
她忍着被惊得发麻的头皮,顶着下半身不敢动,悄然无声地挺直了上半身并微微后仰,偏对方的手臂微抬,两厢碰上,宽厚的手掌滑过脊背,落在了她刚刚擦过的发梢上。
“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骤然被触碰的惊悚还没落下,手中的长发撤离,对方微微抬头,刀削般分明的鬓角就落在了温臻嘏的指尖。
温臻嘏乍然一悚,完全没有听到天子的在说什么,身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后撤几步,捏着帕子立时跪在地上,
“臣、臣......臣没有侍奉好......”
“先生当真奇怪,哪有人自己讨罚的,”李崇晞闻到了她身上确实是有种极细极淡的凌冽梅香,便知这味道只有是离得近了才能嗅到,凤眸暗了暗,只觉得被冷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意隐约又要起,便不敢再让人再停留片刻,压着声音唤了夏吉进来更衣。
随意地摆了摆手,“先生先去阁候着吧。”
温臻嘏当即如蒙大赦,爬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殊不知天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其出了门,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等天子收拾妥当进来时,温臻嘏和沈羽已然等了一会儿,主殿的隔断处也摆好了早膳,他摆摆手,“二位都是朕的臣子,朕在军营中随意惯了,也不用谁来布菜,都坐下来吃吧。”
他启筷用菜,“卯时临近,就免了虚礼罢。”
温臻嘏自知自己不能再推却,照旧坐在圆桌的一角,动作幅度不大,细细去看连角度都和往常如出一辙,低头守着眼前的碗碟,慢慢吃着,没有什么动静,加上沈羽和天子闲话几句,让人很容易就会忽视她。
她端坐在圆凳上,实则心跳如鼓,感觉自己一张嘴,这颗惴惴不安的心就要跳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日天子的言谈间没有了往日的揣度和怀疑,难道是经过书寓一事,自己舍生忘死地吃了阿芙蓉,消除了天子的疑心?
细思极恐,她不敢深想,心里不停地宽慰自己,肯定如此、必然如此、必须如此。
但那股子从脊梁骨窜上来的惊悚,尤其是两人体温相传的时候,于她而言就就像是被那酆都白无常手中的铁链锁住了咽喉,又像是碰上去就能染上致命的毒药,简直是命不久矣的恐惧。
她不敢抬头,食不下咽的喝了小半碗。
“温大人,这粥都凉了吧,咱家给你换换。”
“不......”她看着被重新端上来的白粥,诚惶诚恐地道谢,“多谢大监。”
夏吉则是见天子摆摆手,头也不敢抬地退下了。
入口软糯的米香唤回了她片刻的安宁,温臻嘏不得不回想着往日的吃食来转移自己的注意:红豆米粥、牛乳酿圆子、金丝燕窝卷、木樨花馅糕、撺鸡软脱汤、蒸猪蹄肚、火熏肉炖蛋、清炒笋丝......还有小碟子里码得整齐各色酱菜。
宫里的规矩讲究吃饭不出声,不多时,朱漆大桌上只闻夹菜动筷的声音。
她渐渐静了静心。
早饭后,天子去上了早朝,温臻嘏在书架中取了卷书,教由黄德查验后,便坐下,提笔濡墨,编写注释。
只是笔尖停住,好半天也落下一个字。
她细细想着天子牵开青缎帘时的错愕,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在次梢间,后边的事情应当就是话赶话,成要帮他绞发,且观他的神色和平时无异,是没有恢复记忆的。
她暗暗松了口气。
就这样写了会子字,心才真正静了下来。
等天子下朝归来,就见沈羽在中庭收了剑,跟在他身后,临近廊庑,李崇晞望见御案侧边的紫檀长桌上,那人手里正握着一卷书,和以往经筵并无不同,但落在他眼中则已然是大大的不同。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李崇晞存了让温臻嘏听书寓消息的意思,掀开了手里的折子,目光落下时,语气平平地吩咐,“接着昨日的继续说吧。”
温臻嘏安静无声地端坐着,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关闭的大殿中,除了御案旁置朝冠耳宣铜炉徐徐吐外,只有沈羽的声音。
“属下潜进了丝绸铺子里,翻看了里面的账册还有那些女子的身契,并无什么异常,不过出来时见着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怀里搂着个姑娘正从一间大屋中出来。”
李崇晞瞥了眼下首的人,唇翕动两下又抿上,不轻不重地问,“先生想问什么,直接说。”
温臻嘏知道自己许是得了天子的信重,但乍闻其音,隐在宽袖中的手仍旧蜷曲了下,放轻了呼吸,“臣略有拙见恐引偏了方向,误了圣上的事。”
“此乃正事,”李崇晞指尖点了点朱漆案面,不动声色中端出几分威仪,“书寓的不寻常是先生发现的,朕是赏罚分明之人,向来没有人能抢功冒功的道理,此番讲你二人聚于此,便是决定此事就由先生主办,锦衣卫从旁协助,还请先生拿出查办兵部尚书的利落劲儿,不要在朕让人信错了人。”
最近先生给了他太多惊喜,机智多谋、善于变通,还有她对待那个小内侍时的温婉笑意,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眉眼弯弯,清如山涧,暖如烛光。
当一个人的目光留意什么时,只会发现更多。
这种感觉简直是鬼使神差般,细想来让人无端吊诡,又格外荒诞,似乎是让人想要忍不住去计较更多的细枝末节。
温臻嘏当即对着沈羽躬了拱手,“温某想问,那屋子可是在假山后,里面常传出戏曲声。”
“是。”沈羽回。
“那沈大人可在园子里发现了阿芙蓉?”她问。
“没有,就连京城的药材铺子,沈某都安排人手去查了,无论是青果白浆,还是阴干之后成膏块,得了谈御医的指点,连晒干后可入药的小白色粟米也查了,都构不成令数十人神志不清的剂量。”
李崇晞从御案上摸到一个玲珑剔透,但晕着红雾样的胭脂石,捏在指尖摩挲,听见沈羽说完,补充了更确切的信息,“谈溪英说那糯米中染上的白浆是被提炼出来,你带出的那些要百十亩田地的青果。”
说起正事来,温臻嘏神态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几乎在投入进去的时候,便跟上了他们的话,尽管这与她从七品文官的编修身份不符,尽管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在天子面前不合时宜,但是事情是要查下去的。
“臣若没记错,户部尚书的公子在朝中担着漕运盐政使的官职。”
案面上,李崇晞的手指一顿。
望着她瞬间明亮的眼眸,他的脑海中空白了一瞬,不由得想起,梦里他舔舐过对方那绯红眼角摇摇欲坠的一滴清泪。
胭脂玉石已经变的温热,李崇晞握在手里的同时,身躯向前靠在案沿上,虎口撑住了自己的下颌,余光描绘着她眉眼的轮廓,沉稳着道,“如何呢?接着往下讲。”
温臻嘏停了瞬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京师严禁阿芙蓉,若是如此面积出现在周边,或早或迟都会被人发现,朝廷一纸令下便是抄家灭族,臣以为,这些东西或许是从江南运来的,或许经了户部尚书公子的手。”
“依着温大人所言,沈某去盘问漕船上的船夫?”
她摇了摇头,“知情的船夫身家性命皆被人捏在手里,恐难问出什么,臣有一计可试一试。”
“继续说,不要停。”
“是,”她朝天子拱拱手,“炼制上百亩阿芙蓉非常人能成,臣以为可让京城中的药铺散播出去有人极精通这物,最好是两家商铺是平日就有些不对付,这样他们说出相同的话才会被人相信,将这个消息传给户部尚书的管家,若他们有鬼,定会自己找上门来。”
沈羽一听,拍手称赞,“温大人是想引蛇出洞?”
她点头应是,“不仅如此,这样一来,不管是不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还是旁的什么人,都会亲自把人请进去,这样不但可以打消对方的怀疑,还能打入敌人内部。”
“那你想举荐何人?”李崇晞抬眼望去。
温臻嘏有心要为谈溪英谋一谋,便道,“此计的成败皆系于提炼之人一身,此人不仅要懂阿芙蓉,更要忠于圣上,臣以为此人非谈御医莫属。”
“只是若阿芙蓉真来自于江南,那此人便是要深入虎穴,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只是......锦衣卫能否护好谈御医?”她面上带着些忧色,有些怀疑地问。
“温大人这法子极好,你尽管放心,若是真能引出人来,我的心腹会扮成药童跟在谈御医身边。”沈羽保证。
这个计划若是有半点差池就会打草惊蛇,但温臻嘏是个心思缜密的,于是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还请沈大人亲安排人去药铺,那些散播消息的人一定要经得起盘查。”
沈羽闻此笑道,“若温大人在军中必然会是个作战打仗的好手。”
“见笑见笑。”
如此先抛出个饵,且看会上来什么鱼。
殿中的气氛一时也轻松了不少,像极了君臣相得益彰的契洽。
李崇晞一皱眉,夏吉就捧了茶盏上来,他不动声色的浅啜了一口,道,“听说温大人家里房子塌了,不如今日就宿在宫里吧。”
温臻嘏握杯的手一紧,静默的瞬间,甚至觉得有些窒息,轻声婉拒,“臣谢圣上体恤,不过臣已经与妻子商议宿在客栈中,本来臣清晨来时也是有些担忧,现在风大,臣更不能只想着自己,原是担心她有个磕磕绊绊,怕她那里有什么不妥当,只消请到工匠,反正也住不了几日的。”她起身躬身施礼,“臣多谢圣上挂怀。”
她言辞恳切,大殿中一时连奉茶的内侍都静了袭来,连沈羽的视线也聚拢过去,真是满怀对家中人的不放心。
“如此,就让沈大人随行,找几个伸手利落的帮温大人免了后顾之忧吧。”
尽管圣上发了话,尽管是手脚再麻利的人,也不能立刻就修好,是以,她和婉娘还虚得在客栈里挤上一晚。
沈羽送温臻嘏进了客栈,请她放心安歇,等房屋修缮好自会有人来知会她回去。
上了客栈二楼,推门进去,看见婉娘在窗边做绣品,一颗忐忑的心才算是真正安定下来。
婉娘直觉她神色不对,先碰了她的手,发现并不冰凉,“外头还是白日呢,你今儿回来的倒是早。”
“没事儿,我没有发病,”她低头给自己顺了顺气,这小半日她都要快要被李崇晞吓煞了,从荷包中摸出婉娘给她准备的姜糖,“这会子,我身上有些乏,等用晚饭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婉娘将她的官袍挂在床头的横架上,温臻嘏拉开被衾,面朝里,姜辣对冲了杂乱的心绪,她咂摸着嘴里的甜味,不多时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