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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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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韵
清风贴着水面吹来,木雕灯笼晃动,些许的冷意开始弥漫。
他抬眼望去,那人半阖着眼眸,显然是困了,自是没听到他的话,不一会儿,缩在毛裘中兀自睡去。
待她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李崇晞轻手轻脚地站她身后,挡住了后面的秋风,看着落入星辰的粼粼水面,半山若隐若现的红叶,以及身前靠椅安静的人。
有一个瞬间,他想永远这样站下去,让白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样师父就不会娶妻,就会永远陪着他。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完全背离师父教他的君子之道、伦理纲常。
离经叛道的荒诞。
可他是真的这样想。
李崇晞想,她会不会生气呢?
他手指动了动,动作中带着小心和好奇,极具耐心地将师父头上的‘枯枝发簪’摘掉,青丝落了他满手,换上自己的簪好,圈椅中的人静静的,没有察觉。
然而就在下一刻,李崇晞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指尖已经落在她如仙鹤般的颈上,轻轻浅浅的触碰。
顺着毛裘上手臂的轮廓,扣住她的手指,他知道这样会让她舒服的,绵绵不绝的输送着内力,看着两人相贴的手掌濡湿,听见那人发出一声呓语。
“师父?”
李崇晞绕过来,半跪在竹筏上,仰面看着,谪仙一样的人,脆弱又温润,隐忍且坚韧,一心地对他好。
他松开手,任凭自己动作,看着指尖滑过她的下颌向上,停在了那遥不可及的朱唇边。
“师父,可以么?”他沙哑着问。
没人回答。
清风吹薄了水雾,露出点点星子,吹散了他隐匿的寂静,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他就这样停住,很久很久。
唳——
鹰隼叫声划破长空,由远及近。
惊到了近在咫尺的睡颜,李崇晞收回指尖,浑身的念头一收,乖觉地站到一侧。
“嗯?云霄来啦?快走,看看师伯这次又送了什么好东西。”
她伸了个懒腰,招呼着他往回走。
月光下的山林一片幽寂。
外面。
李崇晞静静地睁开眼,他轻嗅着隔纱透进来的香,回忆着那人牵着自己的手往回走,如冰雪化开的笑容,朝他望来时带着无声的亲昵和安抚。
他下意识地跟着笑了笑。
等眼睛适应黑暗,他在微光中望见头顶层层叠叠的软帘垂落,上面九条团龙盘旋,金丝银线,栩栩如生。
他的眼眸有刹那的虚空,下一息,梦里一切像潮水般褪去,所有的痕迹转瞬成空。
成了一场空白的梦。
李崇晞在助眠的伽南香中昏昏睡去,一觉到天明。
浑仪转动,天近卯时,他骤然惊醒,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地喘息,涣散的眼睛长久才有了焦距。
今日朝会上,百官看着天子低垂的眉眼,又看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拾级而上的夏公公,动作较往日只敢脚尖落在丹陛上,抱着拂尘,眼神没有往他们身上飘,心道:坏了、坏了,今个儿出门诸事不宜。
大殿中的气氛低得可怕。
只让慎刑司的人把那兵部侍郎拉出来,好生挨了一顿打,缘由是“身属兵部堂属,徇私曲护,言辞偏党;居人臣之位,事君不忠,虚言罔上,妄作欺谩”,几十廷杖下去,人倒是没死,却也是丢了半条命,天子宽厚命令其在家休养不必上值,其职位由首届天子门生中的一位暂代。
大臣们好不容易熬到了退朝,心想,这兵部侍郎怕是回不来了。
“打成那样,非死即残,朝中择人需得仪容端方,那兵部侍郎就在家安生休养吧,旁的心思不要想。”醉春居的分铺开张,掌柜的请她来润笔,送上银钱还能免费吃上一顿,此等好事,她自然义不容辞,听完崔景说完朝中事,不急不徐地说道,“今日,翰林院没出什么乱子吧?”
崔景摇摇头,眼睛盯着那盅奶白的鱼汤,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笑着唤来伙计,“再上来一份儿。”
伙计白了她一眼,拿抹布擦着桌沿,“温大人这样可不好,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嘿,你们牌匾上的字不是我写的么,你去后厨把筵单拿来,我重新给它们编个名字,保管看起来好吃又文雅。”她拍拍伙计的肩膀,“快去吧,你们掌柜的指定高兴,没白占你们店的便宜。”
不一会儿,伙计笑捧来笔墨纸砚,又乐呵呵地端着鱼汤上来。
“再去拿个密封陶罐。”她头也不抬,提笔蘸墨写得飞快。
崔景收好罐子,问她,“明日来不来上值?”
见她点头,又提及张裕的事,“我听说他家搬出京师了,好端端的不知他发生了何事,瞧着很是严重,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温臻嘏直到写完,吹干了墨迹,想到张裕春天总带去值房的水灵灵的蜜桃,点点头,看了他一眼,“等沐修那日吧,你还要家去给崔婶送鱼汤,婶子的病现下好些了吗?”
说起这个崔景就忧心,他轻叹了口气,“这个药方还是之前李太医头回被贬出宫开的,那时他去临清云游,想想有小十年了,起初是十分见效的,只是母亲见我读书辛苦,没忍住去帮富户家中浆洗做饭,劳累后又淋雨,生生把身子熬坏了,等我知道时,再吃那些药已经不管用。”
他面上带着自责,“便是辗转换了多个大夫都没有什么好的法子,都说是在在拖日子罢了。”
温臻嘏知道他每次的俸禄都花在了买药上,却不知那些药材不管用,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灰心,想来是崔婶的病确实不容乐观,“要不要请宫里的御医来试试?我听说那位姓谈的医官就很厉害。”
“谈溪英?”
“对。”
崔景摇摇头,“算了,谈医官是圣上钦点的御医,每月例行诊御脉,我怎么能请来。”
因着天子斩杀国师,国师与太医院关系密切,天子便罢免了一大批助纣为虐的医官,张太后虽然阻拦,奈何辟邪横在脖子上,医官们在仕途和生死面前,选择了辞官归乡,好歹能落个善终的下场,再招人哪里来得及,只能对现有的医士、生药库挑选药材医卒等重新考核,谈溪英自然脱颖而出得了天子青眼,只因天子时有头疾。
但她即便是考中状元也没能入天子的眼,后不得不放出自己是天子身世的知情人才让得见御前,又厚着脸皮表了一番忠心,毛遂自荐成了帝师,可谓是她强求着成了他的‘先生’。
真是熵帝比前世早死五年,她们三人总算是活了下来,只她的道阻且长,轻叹一口气,“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崔婶的病最是要紧,谈御医经过三轮筛选次次拔得头筹,本事过硬,万一就能给治好了呢?”
“那我拿着名帖去试试?”
“嗯,你记得提提崔婶吃过李太医的方子。”
“这是自然。”
崔景与她告辞,提着鱼汤往回走,两人刚分开就见她小跑过来,擦肩而过时,低声提醒,“不要说见过我,也不要提我成婚的事。”说完,人钻进了旁边的书坊中,直奔后院,从后门不知绕到了何处。
不等崔景开口想问,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怒喝,“温臻嘏你给本小姐站住!今儿就这张‘囍’字要分辨清楚,你是不是背着我成婚了!”
几个小厮拦住崔景,裴荣珊举着红字,问,“他人呢?!”
崔景拱了拱手,无奈道,“没看见。”
“你!”裴荣珊气笑了,拦着不放人站在原地等着小厮来回话。
“没找见温翰林。”小厮抹了把汗。
“滚!”裴荣珊盯着崔景,“他是不是成婚了?”
“在下不知。”崔景也是怕了这位裴家小姐,回回明火执仗的来,生拉硬拽,连绑带哄,各种强硬的手段,温臻嘏对上只有吃亏的份,他忍不住劝道,“温兄怕是配不上裴小姐,还望裴小姐高抬贵手......”
啪的一声。
要不是崔景躲得快,这一鞭子非得打在他脸上,他护着陶罐,怒目道,“真是飞扬跋扈!”
裴荣珊冷哼一声,“我再问一遍,他是不是成婚了?!”
崔景没说话。
但也没否认。
她揪出个小厮,“你来说这‘囍’字是哪里来的?”
“温、温家院前的柳树上。”
“你回去转告他,若是还敢躲着我,小心我拔了那小贱人的皮!”裴荣珊柳眉倒竖,扬声道,也不知是说崔景听,还是说给旁的人听。
百姓们听听就算了,哪敢围观,一不小心再受到无妄之灾,都远远躲开了。
温臻嘏躲在书坊后院临时堆放书册的偏房中,等门外伙计开门才敢出来,头一句就是,“人走没有走?”
“温大人放心,人早就走远了。”伙计接过她手里的碎银子,低声道,“大人快走吧,小心那凶悍的小姐再杀个回马枪。”
温臻嘏提着一颗心,怕碰上裴荣珊没敢立刻回家,就去了国舅府上周围转悠。
张国舅是张太后的一母同胞的亲弟,传言他爱妻如命,发妻离世后没有续弦,身边只有张定真一个女儿,偏这女儿像是在一群乌鸦中长出的凤凰,知书达礼、仪态端方。
温臻嘏前思后想,万般不愿承认是张国舅的功劳,毕竟就张太后和熵帝那面上善里面黑的德行,是养不张定真这种好人家的姑娘。
说到张国舅,四十多岁的年纪,微胖的身材,白润的面上留着一副美须髯,浓眉大眼,看上去亲切又正派。
若不是她第七回被他刺死在剑下,也不会想到他动起来,能像一只弹跳的胖兔子,敏捷且灵巧,和他平时缓慢温吞的形象相去甚远。
正想着,就看见张国舅怀里抱着一只不染尘埃的白毛狗掀帘下车,把那长毛狗递给狗奴,踩着脚蹬扶着小厮,几个动作放在着急做工的百姓家已经能喝上两碗井水,温臻嘏瞧着他终于下来了,进府前嘱咐了狗奴几句。
“午间准备上好的鸡肉,剔了骨头,放上猪肝掺在米饭中,还有牛乳米粥,蒸糕点心各来上一份儿。”狗奴得了吩咐,半点不敢怠慢,当即跑进一间酒楼,颐指气使地安排起来。
虽说她已经见了多次,但用牛乳喂狗还是头一次碰上。
周围都是京城的食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温臻嘏瞧着一个熟悉的面孔,送了碟子未动的小菜过去,“郑兄,你说国舅爷那狗吃的这样精细吗?”
说起这个郑小公爷就牙酸,“不就是番邦进贡来的么,成日里当个人养,臭显摆,”郑小公爷拿筷子戳了戳盘子江南进贡的鲥鱼,心里头不服气,“改明我也要去找几只鹦鹉来养养,省得你们都说郑家落魄了。”
“你父亲是不会同意的。”
郑小公爷哀嚎一声,像个被戳破的皮球瘫软在桌子上,“张裴郑柳,四大世家,眼瞅着就我家败落,你说父亲为何非逼着我考科举,”他眼神抹了一下温臻嘏,“一个状元郎还不是窝在翰林院编书,从七品的小官,小爷都张不开嘴。”
温臻嘏看着他清澈单纯的眼睛,不甚在意,低低地笑出了声,“你觉得国舅爷此人如何?”
郑小公爷心思怅然地夹了筷子鱼肉,“那老头能如何,不就是没事儿和顺天府尹吃酒,找户部尚书逛书寓,得闲关心关心他的爱犬,就这样,还位居三公九卿之列,说没有张太后偏私,我头一个不信。”
他也不是个傻的,知道压着嗓子说,因觉得温臻嘏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落魄,自动将其划成了小半个自己人,催着她回,“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她瞧着周围隔间的食客已相继结账,大堂中只有零散的几个人,狗奴背对着他们喝着掌柜亲捧的茶水,没有注意到这边,嫌弃地一甩茶盏,人仗狗势地拂袖而去,才开口道,
“你小心国舅爷告你诬陷他结党营私,郑国公对你家法伺候,不要再说这些话,还是回去好生温书,准备今年的春闱。”
“都推迟到四月末了,还能够如常举行吗?”郑小公爷怏怏道。
她轻声规劝,“先帝在位时民生凋敝,朝中买官授官猖獗,读书人心灰,才使得天子花了两年的时间也没有在科举上取得什么成效,今年延后,就是想给你们机会,你还不好好把握?”
“你这话说的,我看今年的贡院也坐不满。”
郑小公爷不肯动。
温臻嘏想了想,“原来你还是想继承你父亲的爵位,还去太常寺喂马吗,届时定备上厚礼祝贺。”
“你!”郑小公爷拍案而起,怒目相对中发现此人纤弱的身姿中藏着□□,背直腰挺,眉目蕴着锐利,竟然比他还有几分男子儿郎意气风发的气概。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他此前嘲讽的回击,也像是来自长者的劝示,“你的祖上随着太.祖皇帝驰骋沙场,马革裹尸,当时也不过是一介布衣,可南朝代代有忠骨,小公爷纵没有凶悍的体魄,但应有其祖上的凌云志,唯有你用心中经义保效君王,才能重振国公府的威望,不枉费国公爷欲延请名师的费心教导。”
郑小公爷在她身上莫名看到了父亲的影子,一时愣怔,收回来拍在桌子上的手,瞥见她黝黑眼眸中闪着耀眼的光,好像真心对他抱有期望,嚅嗫半晌,“那、那我去试试?”
“你若是榜上提名,我去给你放鞭炮。”
“哼,小爷是稀罕你庆贺么。”临离开隔间又补了一句,“你这顿饭我请了。”郑小公爷离开时心里确实憋着一口气,他如何挑灯夜读,后面考场如何,且先按下不表。
温臻嘏自然不会同他客气,索性又点了两份滋补的羹汤,一份给崔景送去,一份提回了家。
落日残辉,晚霞落在一侧护城河中的水面上,将两侧岸上抽着嫩芽的榆树染上来些许婉约。
婉娘站在柳树下,身上穿着新裁剪的豆绿色褙子,内衬藕荷色交领长薄袄,下面穿浅粉素罗裙,只在裙裾浅绣缠枝纹,低挽圆髻,簪两支翠珠花,鬓边留少许柔发,面上带纱,惹得路人频频回首。
婉娘却是切切望着远处来人,挥着帕子迎上去,接过食盒,挽住人往家里走,姿态中带着柔媚。
真是一对佳人。
等两人用了晚膳,搬着小杌子同坐在院中的枣树下,一间带着东西里间的主屋,东西两侧的厢房分别是厨房和书房,书房并侧有口井,窗前有棵枣树。
婉娘瞧着温臻嘏自回来便没怎么说话,坐下来也是托腮垂眸,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般专注,像是遇见了难解的谜团,不由就问,“醉春居分铺开张,那掌柜故意找你难处?若是这样下次就不要再去了,我接了绣娘的活计,等回头有了工钱就买些活血的补品备着,放着你冷不丁的发病。”
“可要出门做工?”
“不用,绣坊里的婆子送来丝线和绣棚子,每一月来拿走成品,是按着件数发银钱。”
温臻嘏点点头,同她说了张国舅、顺天府尹还有户部尚书三人间私下的活动,顺口问出来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们上书寓做什么?难不成还会去看书?”
婉娘拧了她一下,“看什么书,那地方就是个南曲园子!”
这厢温臻嘏猛地站起,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惊的。
那厢暖阁中,年轻的帝王,身上披着件暗纹单衣,广袖长袍,随着他坐下衣袂飘逸。
他轮廓分明的手指压住御案上的密报,一目十行看得极快,明灭的波光闪过蜜色凤眸,“少年凌云志,执笔报君王,她倒是会说,刺得郑明筵一腔热血上头,想给朕笼络贤能么,还是想打探四大世家秘辛?”
“你接着去跟,若他去了书寓立刻来报。”
他摘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指腹按压着额头的经脉,自今日醒来便一直隐隐作痛,好像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夏吉瞧着天子的脸色,捧着温热湿润的帕子近前,“要不要奴才请御医来看看?”
李崇晞挥挥手,他哪有这样娇弱,身高八尺从战场中拼杀出的男儿,有什么不能挺过去的,他不想依赖于御医的诊治,不管是药材还是针灸。
说到谈溪英,难免会和温臻嘏做比较,两个人都是瘦瘦小小的身量,都是面净无须的脸颊,只一个蜡黄,一个白皙,他心里想果真是状元自古多风流,殿试时他也是看中了其风朗月疏的仪容,尤其是那双眼眸,带着世人难有的通透、淡然,往那里一站,就给人一种文人独有的隽永之态。
彼时,在文治武功都南朝,他还不熟悉朝堂上的文臣,因边疆多次向朝中求粮,都如石沉大海,他几乎是将这些舞文弄墨的酸儒书生一杆子打死,认为他们全是庸庸碌碌、沽名钓誉的无能之辈。
是温臻嘏让他眼前一亮,觉得这或许是个难得的人才,便钦点了她为状元郎。
后来她迫不及待地想做帝师,他心中不免失去了几分好感,此后,暖阁中习书,除此之外也没见到她在翰林院有什么建树,更是将人又看低几分。
直到近日兵部尚书的事儿,她竟然求自己让锦衣卫无凭据抓人,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连供词上的手印都是沾着兵部尚书的血印上去的。
他想拉下兵部尚书,但他更想取得张太后手中的玉玺,这种单方面的发供词连他自己尚不能信服,何谈让张太后低头,便飞鸽传书命曾达进京暗中商议,此时,他是不信她的,更是无视她的。
后见她真带来铁证,尽管是阴差阳错从那侍嫔口中得来,也算是鬼使神差地将事情圆满结尾。
直到她跪立在大殿中,身边是奄奄一息的兵部尚书,上首是位高权重的张太后,背后是畏畏缩缩的文臣武将,铿锵有力地指责张太后,说她“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更直言祖训,他心中的“文死谏,武战死”才有了明确的形象。
是个铮铮铁骨的好儿郎!
不输边疆的那些战士!
偏她大婚之夜的醉态,不合时宜地窜了进来,李崇晞的头更疼了。
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伽南香的气味丝丝缕缕弥漫开,药草的幽甜混着安眠的柔和,顺着呼吸渗进肺腑,令他逐渐静心,脑中的疼痛渐消,只剩下心肺中带着难消的痒。
李崇晞蹙眉睁眼,红纱宫灯朦胧的光亮照进他秋色瞳仁,像极了那人面上的绯红,刚饮完酒的薄唇上还带着盈盈光泽,在囍袍的衬托下,交领处的皮肉也透着红晕延伸向更深处......
他喉间一滚,气息微乱。
凝风在指,弹指间灭了那豆大的烛火。
夏吉下意识后背冒出了一股子凉气,不安地低唤了声,“圣上?”
暖阁中的空气有片刻阻滞。
稍顷,他平静地命令道,“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