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苹果》屿间

1、和小猫的初次见面 高二下

　　高二下学期，班主任老徐终于破天荒地给谢敬辛安排了一个同桌。
　　谢敬辛这人吧，性子皮，爱讲话。甭管是谁，坐他旁边不出三天准得被他烦得求着老师换座位。所以从初中到现在，谢敬辛几乎没有一个同桌能撑过一个月。老师拿他没办法，干脆让他一个人坐最后一排，省得祸害别人。
　　不过这个新同桌倒是有点特别。本该参加高考的一个人，因为私自跑去实验室做实验被记了处分，留了级，这才来到他们班，成了谢敬辛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桌。
　　早自习，老徐又跟往常一样把谢敬辛叫了出去。不过这次没批评他，而是跟他商量——当然也不算商量，基本上就是通知。
　　"老徐～我今天没惹事，也没在教室里吃泡面，你找我干嘛？"谢敬辛一边走一边喊冤。
　　老徐没搭理他这茬，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谢敬辛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办公室里还站着个人。
　　男生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脸上落了一层浅浅的光。谢敬辛多看了两眼，心里冒出个念头——啧，这人长得还挺顺眼。
　　"谢敬辛！"老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跟你说话呢！"
　　"啊？你说啥？"
　　老徐深吸一口气，揪住他耳朵："我说，这是许时寻，以后就是你同桌了。你平时那副德行自己心里清楚，别把人带沟里去。人家成绩好，跟你混着玩是因为人家有资本，你要敢把人带歪了，我让你扫一学期厕所！"
　　"老徐！耳朵要揪掉了！"谢敬辛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地喊。
　　"老师，"旁边那个少年忽然开了口，"这位就是我同桌吗？"
　　老徐刚想说话，谢敬辛一个箭步就蹿了上去，手伸得比谁都快："是是是！同学你好啊，我叫谢敬辛。"
　　许时寻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没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许时寻。"
　　谢敬辛面不改色地把手缩回来，顺势插进裤兜里，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新同桌，一边心里嘀咕：我靠，这么屌的吗。
　　"谢敬辛同学，"许时寻忽然偏头看他，"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一直盯着我看。"
　　谢敬辛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嘴，老徐就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杵着了，回班！"
　　谢敬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时寻就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的，像一条尾巴似的缀在后面。谢敬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真好呀，有同桌了。关键是成绩好，以后作业有得抄了。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连走路都带风。
　　回到座位上，谢敬辛习惯性地往靠墙那边一瘫，整个人横在椅子上。许时寻站在过道边上，低头看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桌兜，沉默了好几秒。
　　"谢敬辛同学。"
　　"嗯？"
　　"你能不能把你的零食袋子收一收。"
　　"我没吃零食啊——"谢敬辛探头一看，桌兜里塞着上周的薯片袋、喝了一半的酸奶盒，还有一包不知道啥时候拆开了又忘了吃的辣条。他脸一热，赶紧伸手往外掏，"哦哦不好意思，第一次旁边有人坐，之前习惯了一个人坐两个位置。"
　　许时寻坐下来，把书包搁在腿上，侧过脸看他："一个人坐两个位置？你屁股还挺大的啊。"
　　谢敬辛掏垃圾的手一顿，抬头瞪他："别那么说，说得跟你的同桌是个巨人一样。我平时就是习惯把不用的东西塞旁边桌兜里而已。"
　　"所以呢？现在旁边有人了，反倒不习惯了？"
　　"不不不，"谢敬辛把垃圾往自己桌上一堆，咧嘴笑了，"我巴不得有人陪我呢。坐最后一排无聊死了。"
　　许时寻没搭话，伸手把谢敬辛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拽过来，往自己头上一蒙。
　　"别打扰你同桌睡觉。"闷闷的声音从外套底下传出来。
　　谢敬辛愣了一下，伸手去扯外套："诶诶诶，你问都不问就拿我外套——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同桌的份上，不然我早把你揍成三中最丑之人了。"
　　外套底下传来一声笑："嗯，我好怕啊。"
　　一只修长的手从外套边缘伸出来，指间夹着谢敬辛的手机。
　　"诶？"谢敬辛瞪大了眼，"我手机怎么在你那儿？我明明放桌兜里了！"
　　"你外套兜里的。"许时寻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眼睛瞅他，"刚才你抱着外套趴桌上，硌着我了。"
　　谢敬辛伸手去抢，许时寻手腕一翻就把手机举到了另一边。谢敬辛扑过去抢，许时寻另一只手直接摁住他肩膀，把人摁回了椅子上。
　　"你说，"许时寻慢悠悠地晃着手机，"我要现在把它递给班主任，他会不会告诉你家长啊？"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谢敬辛的后颈。凉飕飕的。
　　谢敬辛整个人一激灵，猛地挣开："靠！把手拿开！"
　　"哦，"许时寻眼睛里带了点戏谑的笑，"原来我同桌不接受别人摸他头啊。"
　　说着又伸手揉了揉谢敬辛的头发，手法跟逗猫似的。
　　"贱兮兮的。"谢敬辛一把夺回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就开始扒拉头发，"都怪你！把我绝世帅发搞乱了！"
　　"安——静——"
　　一个粉笔头准确无误地砸在谢敬辛脑门上。老徐站在讲台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谢敬辛立马蔫了。许时寻把外套从头上摘下来，叠好搁在桌角，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但没出声。
　　谢敬辛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脸埋进胳膊里趴下了。
　　风从窗户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慢飘，老徐的讲课声像背景音一样嗡嗡响着。许时寻翻了页书，纸页的声音很轻。
　　谢敬辛趴在桌上，眯着眼想——原来有同桌是这种感觉啊。
　　好像……还不赖。
　　他就这么睡着了。
　　下课铃没响。坏了快一个月的破喇叭今天直接罢工了，倒是走廊上别的班打闹的声音涌进来，吵吵嚷嚷的。
　　谢敬辛从胳膊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侧头一看，许时寻正在穿外套，校服拉链拉到顶，然后又从桌兜里摸出个扁扁的长方形小盒子塞进兜里。
　　"诶，"谢敬辛叫住他，"你塞了啥进去啊？神神秘秘的。还有我得善良地提醒你一句，学生会最近在查不穿校服外套的，你这样被抓到要扣操行分的。"
　　许时寻回头看他一眼："你看你同桌我怕吗？"
　　"也是哦——那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
　　许时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用一种"你脑子没毛病吧"的眼神看着他："你是有什么怪癖吗？我不陪你去你尿不出来啊？"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拐进楼梯间就没了影。
　　谢敬辛站在原地，冲着他消失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吧，拽什么拽。迟早把你揍成三中最丑之人。
　　他哼着小曲儿，双手插着兜往厕所溜达。路过楼梯间的时候，一股烟味钻进了鼻子里。
　　谢敬辛脚步慢了下来。
　　拐角处，许时寻靠着墙站着，校服拉链拉开了，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旁边还坐着三个穿高三校服的，其中一个手里举着打火机正往他嘴边凑。
　　许时寻没接火。他像是早知道会有人来一样，偏过头，隔着几步远和谢敬辛对上了视线。
　　旁边那几个高三的一看来人了，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把烟掐了："许哥我们先走了啊！"说完一溜烟全跑没影了。
　　楼梯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烟味还没散干净，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许时寻半边脸上落了一层暖光。他把往下滑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谢敬辛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了。
　　"许时寻，你跟我来一下。"
　　语气不怎么好。这是他头一回叫许时寻全名，而且声音沉沉的，听着就不像好事。
　　许时寻立马站直了。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随手揣进口袋里，跟了上去。
　　"来了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