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日常 被酒莫惊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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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日常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
——杨万里《闲居初夏午睡起》
成亲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溪水还要缓慢。
竹屋还是那间竹屋，陈设没变，只是屋檐下多了两盏并排挂着的红灯笼，窗台上多了一对成双的泥人，是吴怜生去镇上赶集时买回来的。榻上也换了新的被褥，大红色的面子，是沈长歌送的贺礼。墨远深起初嫌那颜色太扎眼，可吴怜生喜欢，说看着暖和，便也就由着他铺上了。
每日清晨，总是吴怜生先起。
其实他不必起这么早，可他一向浅眠，天不亮就醒了。醒来后也不急着起，就侧躺在榻上，撑着脑袋，看师尊的睡颜。
墨远深睡着时，眉眼总是舒展的。没有了白日的清冷孤高，也没有了练剑时的凌厉，整个人软下来，像一块温润的白玉。吴怜生看不够。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凑过去，在师尊的额头、鼻尖、嘴唇上，轻轻地啄上几下。
墨远深被他闹醒了，也不恼，只是闭着眼，含糊地嘟囔一句：“别闹。”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吴怜生便笑起来，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在他耳边唤：“哥哥，天亮了，该起了。”
“再睡会儿。”墨远深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弟子今日熬了鱼片粥。”吴怜生慢条斯理地抛下诱饵。
被子里安静了一瞬。过了一会儿，墨远深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头发散着，眼皮还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吴怜生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神清气爽地起身去端粥。
白日里，两人很少分开。
墨远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剑谱，或者画几张新的剑阵图。吴怜生便在一旁练剑。那柄铁剑，墨远深后来给他换了，换成了流烟剑。墨远深说流烟剑认主，既然他恢复了记忆，流烟剑自然该由他来用。可吴怜生不用，他说这是师尊的剑，他拿着不顺手，还是那柄铁剑好。那柄剑柄上系着“清”字玉佩和玉扣的铁剑，承载了他们两世的记忆，他用着踏实。
吴怜生练剑的时候，墨远深就抬着头看他。
少年人的身姿越发挺拔，剑法在这几个月里突飞猛进。出剑时，左手依然会下意识地护在腰侧，墨远深已经不纠正他了。
练完剑，吴怜生走过来，在师尊身旁坐下，顺手拿过他的茶盏，仰头喝了一口。墨远深也不嫌他，只是拿过茶壶，替他重新续上。
“师尊，弟子今日的剑法可有进步？”
“马马虎虎。”墨远深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
吴怜生撇了撇嘴，凑过去，下巴搁在师尊的肩膀上：“师尊撒谎。弟子方才看见师尊笑了。”
墨远深翻书的手指一顿，侧过脸，正好对上吴怜生凑得极近的眼睛。他也没躲，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吴怜生的脸：“练你的剑去，别成天黏黏糊糊的。”
吴怜生笑嘻嘻地抓过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这才起身继续去练。
午后，若是不练剑，两人便会去后山。
那片风铃兰花海，在两人的照料下，长得越发繁茂。墨远深提着一只小木桶，吴怜生拿着小铲子，两人蹲在花丛里，拔草，松土，浇水。有时候拔着拔着，吴怜生就会使坏，用沾着泥土的手去捏师尊的鼻子。墨远深便冷着脸，抓起一把草叶子塞进他领口里。两人在花海里闹作一团，最后往往是吴怜生讨饶，抱着师尊连声喊“哥哥我错了”，墨远深才轻哼一声放过他。
沈长歌有次来厌离坞做客，远远看见这两人在花海里闹，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转头对柳逐风感慨：“我以为流烟剑主这辈子都不会笑，现在看来，是我们没见过罢了。”
柳逐风摸着胡子，只是笑。
夜里，是他们最安生的时候。
月上柳梢头，竹屋里点着一盏暖黄的灯。墨远深靠在榻上看书，吴怜生就躺在他腿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安”字木牌。
“哥哥。”吴怜生忽然开口。
“嗯。”
“你说，娘在下面，能看到我们现在这样吗？”
墨远深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吴怜生。少年睁着眼，眼底有一丝怅惘，却没有了前世的悲凉。
“能。”墨远深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她看到了，也该安心了。”
吴怜生闭上眼，将木牌贴在胸口，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迟到的晚安，总算没有太迟。”
墨远深放下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吴怜生把木牌收好，翻过身来，仰着脸看着他：“哥哥，夜深了。”
墨远深低头看他，对上那双亮亮的眼睛，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沉默了一瞬，随后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旁。
“熄灯。”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耳尖却悄悄红了。
吴怜生一骨碌爬起来，吹熄了灯，钻进被子里，把人搂得紧紧的。
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榻上。
这一夜，依旧很长，依旧很暖。
远方有了灯，有了火，有了归人，于是那个地方便被称为了家。
——第七十五章·日常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