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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今天提交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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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没有继续做文件,文件已经做完了,该有的都有了。
她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不相关的事,想她当初为什么选择做会计,想她第一份工作时那个说「账面永远是滞后的」的老师,想她搬进这个出租屋的第一天,发现窗外那道裂缝时的感觉。
然后她想起了刘建。
他现在在哪里,以哪个身份,在什么地方的土地里,或者还没有一个确定的地方。他的死亡附着在一个错误的名字上,他的家人------如果他有家人------大概还在等一个说法,等了快两个月了。
她想,明天那个问询结束之后,刘建的名字也许会重新回到他自己的死亡上,他也许会重新成为一个具体的人,而不是一个附属于另一个名字的身体。
她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她把这个希望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感觉到它有一种她之前没有感受过的质地------不是那种想要掌控结果的欲望,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接近于普通人会有的希望,希望一个死去的人能得到他应得的名字。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点不习惯,但不是不好的那种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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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她收到了林泽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说,他刚刚完成了对那份对比文件的技术验证,所有时间戳都是真实的,所有截图都能和原始存储记录互相印证,没有任何可以被质疑的地方。
她说,「好。」
他说,「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在做验证的时候,顺带查了一下陈博文给我的那份内网流量数据,我一直想确认一件事------那份数据里,除了财务总监发出信号这一条,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常连接。」
她说,「你查到什么了。」
他说,「有一条,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因为它的时间节点是案发前两天,不在我重点关注的范围里。」
她说,「什么连接。」
他说,「案发前两天,晚上十一点过,有一个设备连接了财务部的网络节点,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那个时间点财务部的人已经全部下班了,大楼里应该没有人,但有一个设备在线,访问的是财务系统里的一个账户,那个账户是那条资金链里的一个关键节点。」
顾寻慢慢把这件事的意思想清楚。
案发前两天,深夜,有人在财务部的网络里访问了资金链上的一个关键账户------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访问的内容,放在一起,是一个人在做最后检查的样子,在确认一切是否按计划运行的样子。
她说,「那个设备的ID是什么。」
林泽停了几秒,然后把那串ID发过来。
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那种下沉感很慢,很稳,像是一块石头,还没有落到水底。
那串ID,她认识。
那是她自己的电脑的设备ID。
案发前两天深夜,她的电脑,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访问了那条资金链上的关键账户。
她想起陈博文说的:采集器是双向的,他们不只是在读,他们也可以写入。
她想起那三处被改动的记录,那些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修改。
她想起这整件事里,那些她以为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那些她以为是她主动走到的地方。
**有多少是她的,有多少是被安排好等着她的------她不知道,她现在真的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顾寻没有睡。
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她不想睡着,她需要把那条记录想清楚,在天亮之前想清楚,在九点的问询之前想清楚。
她的电脑设备ID出现在了案发前两天深夜的内网流量里,访问了资金链上的关键账户。那条连接不是她做的,那台电脑那个时候在出租屋里,她当时在睡觉,她没有打开财务系统,没有做任何访问操作。
那条记录,是被人伪造进去的。
用采集器双向写入的功能,把一条不存在的访问记录写进了内网流量日志,时间节点选在她最难有不在场证明的深夜,访问的账户选在资金链最核心的节点,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在法律程序里看起来不只是发现问题的人,也是参与这件事的人之一。
她想,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设计的。如果那条伪造记录是案发前两天被写入的,那意味着在案发前两天,就已经有人在为如何应对顾寻做准备了。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在「待核」文件夹里存了几条记录的普通会计,还没有查到资金链,还没有和林泽接触。但已经有人知道她会查,知道她查到的东西会对他们构成威胁,提前在她的名字旁边放了一根刺。
那个人,是方建国,还是别人。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进这个计划里的。
她在这个念头里坐了很久,感觉到它的重量,然后决定先把它压下去,因为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她需要想的是,明天的问询,她要怎么说,怎么处理那条伪造记录,怎么在那个临时问询室里,既把她掌握的东西说出去,又不让那条伪造记录把她变成一个说不清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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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她给林泽发消息,说她需要在九点之前和他谈一件事。
他在四点二十分回复,说他还没睡,问她在哪里,她说出租屋,他说他过来。
他在五点十分到,顾寻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外套没有扣,手里拿着两杯便利店买的热咖啡,眼睛下面有一圈浅浅的疲色,但眼神是清醒的。
她侧身让他进来,接过其中一杯,杯壁很烫,换了一只手拿。
她说,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他说,反正也睡不着。
他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她。顾寻关上门,站在门口停了一秒,才跟着走过去。
两个人在书桌旁边坐下,书桌不大,他把两杯咖啡放在桌角,然后看向那个横格本,那个放在旧账本下面的横格本,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它。
她把横格本翻开,把那条伪造记录的事告诉他,一字不漏,包括那串设备ID,包括她推断出来的时间逻辑,包括她认为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那条记录在陈博文给我的内网流量数据里,如果我今天把那份数据作为证据提交,那条伪造记录也会一起进去,警方会看见它。」
她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但你刚才告诉我,你想在问询里提交那份对比文件。」
她说,「对。」
他说,「也就是说,你打算在那条伪造记录和你名字之间,靠那份对比文件来解释清楚。」
她说,「对比文件可以证明系统里的记录被篡改过,采集器的双向写入功能可以解释那条伪造记录是怎么来的,陈博文可以作证那个采集器的存在和功能。」
林泽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一个可以成立的解释,但它需要每一个环节都对得上,需要陈博文真的出来,需要警方相信采集器的写入能力,需要他们愿意把那条记录当成伪造而不是证据。」
她说,「我知道。」
他说,「如果有任何一个环节断了,你就很难解释清楚。」
她说,「我知道。」
他第三次听见这三个字,停下来,看着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现在不是提交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再等几天,等陈博文正式出来,等那个证据链再稳固一些。」
顾寻把咖啡杯握在手里,感觉到热度从掌心渗进来,说,「系统维护今晚十点开始,维护之后,财务系统里现在还残留的那些原始记录,大部分会消失,那是我们证据链里现在还能从系统里直接提取的部分,过了今晚,那部分就没了。」
他说,「但你有截图。」
她说,「截图可以被质疑,系统里的原始记录不能,两者并存的时候,证据的分量不一样。」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看着她,那种看带着一种她很熟悉的质地,那是他在处理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不确定那个答案是否正确的问题时才有的表情。
她说,「林泽。」
他说,「嗯。」
她说,「如果你觉得今天不是提交的时候,我会听你的。」
他抬起头,看她,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说出这句话,真正的、不附带任何条件的、把决定权交出去的那句话。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今天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