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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聪明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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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横格本翻开,把她现在掌握的所有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评估哪些能用,哪些在维护后可能消失,哪些需要在接下来两天里补完。
陈博文的内网流量数据,在公司系统外,安全。林泽备份的财务总监操作记录,在公司系统外,安全。MAC地址比对结果,在公司系统外,安全。那条资金链,从起点到方建国的境外账户,记录在横格本里,安全。
但还缺那一块------方建国和假死事件之间的直接关联,那个能把整件事缝合在一起的证据。
她在横格本里把缺的那一块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然后她想了很久,想那个关联应该在哪里找。她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重新过了一遍,从第一笔财务异常,到资金链,到刘建,到假死,到方远的出行记录,到那家没有合同的顾问公司,到那个境外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
她在脑子里走了整整一圈,然后停在了一个她之前匆匆走过、没有仔细看的地方。
那家没有合同的顾问公司,她查过它的注册信息,知道它的法人代表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知道它向这家公司收取了将近二十八万的管理咨询费。但她当时没有深查那个法人代表的名字。
她现在打开电脑,重新把那家顾问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调出来,找到法人代表那一栏,把那个名字复制到搜索引擎里。
结果出来了,那个名字在公开信息里只有很少的几条记录,但其中一条让她停下来。
那个人在三年前,以「顾问」身份出席过一场商业论坛,那场论坛的组织方,是一家方建国担任理事的商业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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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这条信息,感觉到某种东西开始在脑子里连接。
那家顾问公司的法人代表,和方建国在同一个商业协会里有过交集;那家顾问公司的资金最终流向方建国名下的境外账户;那家顾问公司在这家公司里没有任何合同,只有财务总监的签字。
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单独看都可以被解释,但放在一起,它们有一个无法被合理解释的汇聚点。
她把这条新发现写进横格本,然后重新看了一遍那张图。
那个问号旁边,现在有了一条细线,细,但连上了。
她关上横格本,感觉到某种长时间积累的东西开始松动,像是一扇一直被压住的门,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另一侧推了一下。
她需要的那块拼图,不是在某个她没有查过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她查过但没有看清楚的地方。
她把电脑合上,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两天。她还有两天,在系统维护把那些东西都掩盖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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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手机,给陈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那个外接数据采集器,它采集的数据,是单向传出去的,还是也可以被写入。」**
她等了将近五分钟,陈博文回来了:
**「双向的。他们不只是在读你查的东西,他们也可以通过那个设备,向你的查询结果里写入内容。」**
顾寻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双向的。
这意味着这三个星期里,她在财务系统里看见的那些记录,
不一定全部是真实的。
**有些东西,可能是有人专门放在那里,等着她去发现的。**
顾寻在那家咖啡店待到凌晨三点,才回去睡了几个小时。
她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个问题:她这三个星期在财务系统里看见的东西,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人放在那里等着她发现的。
这个问题没有办法躺着想清楚,但她需要先睡一会儿,因为接下来两天,她不能犯错。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着,然后真的睡着了。
那是一种很浅的睡眠,像是在水面上漂着,随时可以被任何一点动静打捞起来。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财务系统里查账,每点开一个账户,里面的数字就变成另一组数字,她不知道哪组是真的,只好一直点下去,点到屏幕变黑,然后她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她自己坐起来,窗外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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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件事是给林泽发消息,说双向采集器的事,问他有没有办法在不触动那个设备的情况下,判断哪些财务记录是原始的,哪些可能是被写入的。
林泽回复的时间比她预期的早,说他昨晚也没怎么睡,他在想同一件事。他说有一种方法,把财务系统里的关键记录和公司早期的离线备份做对比,如果有记录在备份里不存在,或者和备份里的版本不一致,那些就是被写入的。
她说,备份在哪里。
他说,有一份季度备份存在公司的归档服务器上,那个服务器不在主网络里,那个采集器够不到。
她说,什么时候能查。
他说,今天,但我需要申请访问权限,需要走一个审批流程,会留记录。
她停了一下,说,那就走审批,用正常理由,说是财务核查需要比对历史数据。
他说,这样的话,申请本身会被对方看见。
她说,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比对,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
林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做一个声东击西的动作。
她说,我在做我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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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提交审批申请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顾寻在财务部坐着,做正常的工作,对账,复核,签字,像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普通上班日。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但注意力有一半放在别的地方。
她在等。
她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她感觉到今天这栋楼里的气压和平时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很细微,体现在一些她说不清楚的地方:走廊里有人走过的频率,经过财务部门口时脚步的节奏,她偶尔抬头时看见的几张面孔上那种被刻意维持的表情。
也许是她自己太紧绷了,把正常的东西看成了不正常。也许不是。
上午十点三十分,林泽发消息来:「审批通过了,比平时快,通常这种申请需要半天,今天二十分钟就批了。」
顾寻盯着这条消息,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细细的凉意。
审批太快了,快到不像是正常流程,更像是有人在等这个申请,一旦看见,立刻批准,因为他们需要她去查那个归档服务器,需要她的注意力被放在那个方向上。
她给林泽回:「先不要去查,等一下。」
他回:「为什么。」
她说:「那个审批太快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他们批准,是因为他们想让我们去。」
她说:「我不确定,但我需要先想清楚,我们去了会看见什么,他们想让我们看见什么,以及这两件事是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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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工位上想了将近四十分钟。
归档服务器里的备份,如果是真实的、没有被动过的,那它可以帮她区分财务系统里哪些记录是原始的,哪些是被写入的。这对她有利。
但如果对方知道她会去查这个备份,他们可能在她申请之前,已经对那个备份做了什么------不是删除,删除太明显,而是修改,修改成一个他们希望她看见的版本。
如果那个备份也不可信,那她去查,只会看见另一层被设计好的东西。
她在这两种可能性之间来回,感觉到它们像两面镜子,彼此照着对方,制造出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她需要一个不在这个系统里的参照点。
她想了很久,然后想到了一件事。
她当初在发现那三笔款项异常的时候,把截图存进了「待核」文件夹,那个文件夹存在她的本地电脑里,同步备份在她私人的云存储里,不在公司系统里,不经过公司内网,那个采集器够不到。
那些截图是她当时亲眼看见的原始记录,是她在任何写入操作发生之前保存下来的版本。她可以用那些截图,和当前财务系统里的记录做对比,看有没有差异。
如果有差异,那就说明系统里的记录在她截图之后被改动过,不管是被删除还是被写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篡改。
她把这个思路发给林泽。
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