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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们知道了 她没有大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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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大惊失色,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的逻辑重新走了一遍。
方远没有死。他在案发当天进入公司大楼,在那之后没有任何官方的出场记录,但他的车三天后出现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停车场,从车里走出来的人的体态和他高度吻合。
刘建死了。那个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四年、参与过若干灰色流程、和财务总监保持着异常通讯频率的普通男人,用他的身体完成了这场假死的最后一个步骤。
恐吓信、人群撤离、混乱的大厅、顶层监控被删掉的六分钟------这一切都是为了制造一个足够混乱的现场,让一具身体在目击者众多的情况下落地,让所有人都相信死的是方远,让警方在最初的混乱里把这件事定性为意外,不再深究。
这个计划设计得很精密。
但它有一个顾寻一直压在心里的漏洞------那双鞋,那只手,那张脸与记忆的细微偏差。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推翻结论,但它们让她在第一时间就没有完全相信眼前的死亡。
那种最初的不信任,拉开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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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林泽回消息:「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下那家五星级酒店,案发后第三天到现在,有没有一个以方远或者相关身份证件登记的房间。」
林泽回:「酒店的入住记录我没有权限查,需要警方介入。」
她停了一下,说:「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以技术手段,能不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确认他在那里。」
林泽想了几秒,说:「酒店的WiFi连接记录,如果他用了手机或者电脑接入酒店网络,设备的MAC地址会有记录。如果我能拿到那段时间酒店网络的接入日志......」他停了一下,说,「但这不是合法的操作。」
顾寻说:「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别的,把手机放下。
她知道林泽会自己做决定,她不需要推他,也不应该推他。只需要把可能性说出来,让他自己判断是否要走那一步。
如果他查了,结果会成为证据。如果他没查,她需要想别的办法。她都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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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顾寻把已经确认的事情重新整理了一遍。
方远活着,在本市某处。刘建死了,用他的身体完成了一场假死。公司内部有一条长期运作的资金转移链条,终点指向方建国名下的境外账户。财务总监是这条链条的执行层关键人物,在案发后仍然在抹除痕迹。陈博文是技术层面的执行者,他的账号被用来发送恐吓邮件,但他本人很可能只是一个被安排在前面的棋子。
这五件事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廓:一场为了逃避某种法律追责而精心设计的假死,背后有资金、有技术、有人力,有一个在公司内部运作多年的支撑体系。
但她还有一件事没有想清楚。
方远假死,是要逃避什么。
她知道那条资金链,知道那笔钱最终流向了方建国的境外账户,但钱的流向和方远的假死之间,还缺一个具体的连接。是方远参与了逃税,需要用假死来切断追查?还是方远知道了某件他不应该知道的事,需要消失来保命?还是方建国需要方远消失,而方远的假死实际上是一种自保?
她把这三种可能性在脑子里排了一遍,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最大,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来确认。
这是她现在最需要找的那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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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林泽发来消息。
**「酒店网络接入日志,我拿到了一部分,是案发后第三天到第五天的记录,里面有一个设备的MAC地址,在这两天里反复接入,时间节点是深夜到清晨,白天不在线。」**
顾寻回:「能确认设备归属吗。」
林泽说:「MAC地址本身不能直接定位到人,但我把这个地址和方远过去在公司内网的设备记录比对了一下。」
他停了几秒,然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吻合。」**
顾寻盯着这个字,没有说话。她的呼吸慢下来,慢到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惧,是那种预感终于被证实时才有的、近乎安静的松弛。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横格本,在「方远」那条记录旁边写下两个字:
**「确认。」**
然后她合上本子,把它压回那叠旧账本下面。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只剩下节能灯的冷光,整个楼层只有她一个人还亮着屏幕。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件事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之前她在做的是收集,是拼图,是沿着痕迹寻找形状。现在她知道了形状,知道了方远在哪里,知道了这场假死背后的支撑体系是什么。
下一步,是决定怎么用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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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掉电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背上包,站起来。
在走向电梯的时候,她想起那条资金链还缺的那块拼图------方远假死,究竟是要逃避什么。
她在电梯口按了按钮,等门打开。
等待的那几秒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之前没有特别注意的事:那家没有合同的顾问公司,她查过它的注册信息,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她查资料时顺带看见了,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忽然想起来。
那个地址,是一栋写字楼,在本市的金融区。她在金融区工作过,不是这家公司,是她第一份工作的地方,她在那里待了将近一年,对那片区域的地标很熟悉。那栋写字楼,她认识,知道它里面主要是什么类型的公司。
那里是税务律师事务所和离岸金融服务机构集中的地方。
她站在电梯口,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但她没有进去。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细节和那条资金链,和方远的三次无故出行,和那个境外投资公司,重新放在一起。
一个轮廓开始变得非常清晰。
**方远不是在逃避死亡,他是在逃避一张即将收紧的法律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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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走进电梯的时候,是六点十分。
电梯里已经有一个人。
顾寻按下一楼,转身站定,视线落在电梯门上,然后才从余光里认出旁边站着的是谁。
方建国。
公司的董事长。她在公司两年七个月,见过他不超过十次,每次都是在全员大会上,他站在台上,她坐在台下最后几排。她从来没有和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过。
电梯门合上了。
十一楼到一楼,中间不停,大约三十秒。
方建国先开口,声音很平和:加班?
顾寻说,对账,刚做完。
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视线也落在电梯门上,两个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很轻微。
过了几秒,他又说,你是财务部的。
那不是问句。
顾寻说,是。
方建国说,在公司还习惯吗。
她说,习惯。
他说,那就好。
又是几秒的安静。电梯经过七楼、六楼、五楼,数字在门上方一个一个跳。
然后他说,家里人都好吧。
顾寻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一句最普通的客套话,在任何一个场合,任何两个同事之间,都可以这样问。它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某种长辈式的关切。
但她入职两年七个月,从来没有和方建国说过一句话。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应该知道她在哪个部门,更不应该知道她有没有家里人。
她说,都好。
方建国说,那就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先走了出去,脚步不快,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有人迎上来替他拿包。他没有回头。
顾寻在电梯里站了两秒才走出来。
她走出大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从街道的方向灌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把那三十秒重新过了一遍。
他说了四句话:加班?你是财务部的。在公司还习惯吗。家里人都好吧。
四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账,没有一个字提到方远,没有一个字提到任何她在查的东西。如果她把这段对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任何人,对方只会觉得董事长很和气,会关心基层员工。
但她听见的是另一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个部门。我知道你家里有什么人。
我随时能碰到你。
她走到路口,等红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发现自己的手指是凉的。
她想起下午财务总监说的那句「你还年轻,路还长」。
那句话和电梯里这四句话,是同一个意思,只是说话的人换了一层。
绿灯亮了。
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已经不需要试探她了。他们在通知她。
通知她:我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