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高度吻合 林泽把报销 ...
-
林泽把报销明细看了第二遍,然后说,综合管理部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有类似的「临时项目协调费」记录,但数量少很多,每人大概四五次。
顾寻说,我知道。那两个人的金额和频率都不在关键范围内,更像是被动卷入的,不是主动参与的。
他说,判断标准是什么。
她说,金额、频率、对应项目的复杂程度,还有审批链。主动参与的人,审批链会经过某些固定节点;被动卷入的人,审批链是随机的。
他说,那你现在想让我查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她停了半秒。他已经意识到,她给他的不是全部。
她说,我想让你查一下财务总监在过去两年里的系统操作记录,特别是她在非工作时段的登录行为。
林泽说,为什么是她。
她说,因为她是刘建通讯记录里唯一一个频率异常的非直属上级。
他点了一下头,开始记什么。她给了他一个真实的方向,但她控制了他能走多远。
------
中午的时候,林泽先发来一条消息,说他一开始以为另一个账号也有问题------市场部一个经理,登录频率同样偏高------查了近一个小时,才确认对方只是在准备年终汇报,纯属巧合。他把这条线划掉,继续盯着财务总监的记录。
傍晚,林泽发来消息,说他查到了财务总监在过去三个月里有十四次非工作时段的系统登录,其中九次集中在某几个固定的时间段,看起来像是有规律的定期操作。
顾寻回了一个「继续查」,让他查那九次操作的对象账户和操作内容。
晚上九点过,结果来了:操作对象集中在三个内部关联账户,操作内容是调整账期参数和修改历史记录的备注信息。
她打开财务系统,把那三个账户调出来,看见账户信息的那一刻,停了两秒。
那三个账户,其中两个,出现在她画的那条资金链上。财务总监在夜里悄悄修改的,正是资金流转路径上的关键节点。
她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林泽,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横格本里把新发现补进去,重新把整张图看了一遍。图越来越完整了,但她感觉到的不是接近真相的兴奋,而是一种越来越清醒的、带着某种重量的冷静。
她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足够让几个人的人生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了。她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用,也还没有决定怎么用。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这件事的见证者。
------
她给林泽回了消息:「你查到的那三个账户,把它们的完整操作记录都备份一份,存在公司系统之外的地方。」
林泽回,为什么。
她说,因为到明天早上,这些记录可能就不在了。
林泽没有再问,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顾寻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账面是滞后的,但人的选择是实时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人在某个时刻做了某个选择,那个选择在账面上留下了痕迹,但账面只记录了痕迹,不记录那个人当时在想什么,不记录他是出于什么走到了那个时刻,不记录他有没有后悔过。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账户的编号,想到了刘建,想到了财务总监,想到了那条资金链终点的名字。然后她想到了自己。
她也在某些账面上留下了痕迹。那些没有被修正的异常,那些被压进「待核」文件夹的记录,那些她选择不上报的时刻------
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来查她,
**他会看见什么。**
那三个账户的操作记录,第二天早上果然不见了。
顾寻七点五十分登进系统,把那三个账户调出来,发现昨晚林泽查到的那九次非工作时段操作,在今天早上的系统记录里已经变成了七次,而且仅剩的七次时间节点也被调整过,不再集中,变成了分散在三个月里的零星记录,看起来完全正常。
她把屏幕截图,存进本地硬盘,发消息给林泽:「你备份了吗。」
他回:「昨晚备了,你说会不见的那条,我多备了一份。」
她回:「好。」
然后她关掉那三个账户的窗口,打开另一个页面。
她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把它记录下来,继续往下走。
昨晚睡前那个问题还没有答案------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来查她,会看见什么。但这个问题她暂时放下了,因为还有一件更迫切的事情需要她想清楚。
方远的事。她需要确认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
她从出境记录开始查。
她没有权限直接查个人的出入境信息,但她有另一条路------公司为高管家属报销的差旅费记录。方远虽然不是公司正式员工,但他以顾问身份参与过若干项目,有公司内部的差旅报销记录,这些记录在财务系统里,她能查到。
她把方远名下所有的差旅记录调出来,按时间倒序排列。
最近一条,是两个月前,目的地是新加坡,费用类型是国际差旅,金额是一个四星级酒店五晚的住宿费加上往返机票。这条记录本身没有问题,但她把这条记录和公司的内部项目档案对比了一下,那段时间新加坡方向没有任何活跃的项目,没有客户,没有合作方,没有任何可以解释这次出行的业务背景。
她把这个发现在脑子里压了一下,继续往前翻。
再往前,还有两条类似的记录,一条是迪拜,一条是曼谷,时间都在过去半年以内,每次都没有对应的业务背景,每次报销的金额都在审批免签的额度以内------刚好低于需要额外审批的那条线。
三次,三个城市,都在亚洲或中东,都在财务异常开始密集出现的那段时间里。
她把这三条记录单独列出来,在横格本里标注好,然后开始想下一步。
------
下一步需要林泽。
她找到他,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但这件事比之前的都要敏感。
他说,说。
她说,方远在「死亡」之前的最后一个月里,有没有任何出行记录留在公司系统里,特别是停车场的车牌识别或者门禁的人脸记录。
林泽沉默了几秒,说,你在怀疑他没有死。
她说,我在确认一件我已经有一定判断的事。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比上次更长,她能感觉到他在评估这件事的重量,评估他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结果。
他说,给我两个小时。
她说,好。
她回到工位,打开报表,开始对账。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数字在屏幕上滚动,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脑子里有一部分是空出来的,在等待林泽两个小时之后发过来的消息。
那种等待不是焦虑的,是那种已经知道答案大概是什么、但还需要一个具体的证据把它钉死的等待,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你已经能看出它的形状,但你需要把它放进去,听见那个轻微的卡入声,才算真正完成。
------
林泽用了两个半小时。
他把结果发过来的时候,顾寻正在喝一杯凉掉的茶。她看见消息提示,把杯子放下,打开手机。
林泽发来的是一段文字和几张截图。
文字说:停车场车牌记录显示,方远的车在案发当天早上九点零二分进入地下停车场,这和门禁记录吻合。但同一辆车的下一条记录,不是出场记录,而是三天后,也就是案发后第三天,这辆车出现在了另一个地点的停车场监控里。那个地点是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
顾寻把这段文字看了两遍,然后打开截图。
第一张截图是停车场的车牌识别记录,清晰,时间戳完整。第二张截图是那家五星级酒店停车场的监控画面,画质比较低,但车牌号码可以辨认,和方远的车牌一致。第三张截图,是那家酒店停车场监控画面的另一个角度,拍到了从车里走出来的人的侧影。
顾寻把第三张截图放大,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她看的不是脸,脸的角度不够清楚。她看的是走路的姿势,是肩膀的倾斜角度,是那个人从车门到酒店入口这段路上的步伐节奏。她见过方远走路,在大厅撤离那天,她记住了他的体态,记住了那种带着某种内敛自持的站姿。
截图里那个人,走路的方式和她记忆里的方远,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