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说不出口 "你昨晚说 ...
-
第二天清晨,何砚声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不肯动。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往这边来,停在他门口。
"砚声,起来了。"何砚辞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早饭做好了。"
何砚声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何砚辞没走。
"再不起来,要迟到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我进去抱你?"
何砚声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脸红得像要滴血。他飞快地打字发过去:不用!马上起!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脚步声远了。
何砚声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了好一会儿呆。昨晚那个拥抱、那句"我不急"、还有何砚辞念他名字时的语气……全都挤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出房间。
何砚辞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两碗粥和一盘煎蛋。他穿了件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有点乱,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冲何砚声笑了一下:"过来吃。"
何砚声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喝粥,不敢看他。
"昨晚睡得好吗?"何砚辞问,语气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砚声点点头,打字:还行。
"那就好。"何砚辞夹了个煎蛋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今天有早课。"
何砚声盯着碗里的煎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心慌。
昨晚那些暧昧的、心动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东西,好像被清晨的阳光一照,就全都缩回去了。何砚辞还是那个何砚辞,给他夹菜、催他吃饭、提醒他上课——温柔、周到、挑不出错。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难受。
如果何砚辞对他有哪怕一点点不一样的意思,他都不会这么慌。可何砚辞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哥。"他忽然打字。
何砚辞抬眼看他:"嗯?"
何砚声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打出一句:今天几点回来?
"晚上吧。"何砚辞说,"下午有个讲座,结束得晚。"
何砚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饭,两人一起出门。秋天的早晨有点凉,何砚声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走在何砚辞旁边。
"冷?"何砚辞问。
何砚声摇摇头。
何砚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刚好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到了学校门口,何砚声停下脚步,打字:我进去了。
"嗯。"何砚辞说,"放学等我电话。"
何砚声点点头,转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何砚辞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清晨的人流撞在一起,何砚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飞快地转回头,脚步有些乱地往教学楼走。
他没看到,身后何砚辞站在原地,目送他进了校门,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上午的课,何砚声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盯着手机发呆。何砚辞没有发消息来,他也不敢主动发。翻来覆去地看昨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不用!马上起!",后面跟着一个何砚辞回的表情包。
太少了。少得可怜。
他点开备忘录,昨晚写的那两个字还在——不够。
他盯着看了很久,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写完他又觉得矫情,删掉了。
课间的时候,林晚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晚:昨晚的事,你哥有没有跟你解释?
何砚声愣了一下,打字:什么事?
林晚:就是真心话那个啊。他说"有"的时候,全场都炸了。你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何砚声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当然想知道。他做梦都想知道。
可他不敢问。
何砚声:不知道。
林晚:我猜是你。
何砚声的心猛地一跳。
林晚: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你哥看你的眼神,真的不太像看弟弟。
何砚声盯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出汗。
何砚声:别乱说。
林晚: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砚声,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哥真的对你有那个意思,你会怎么办?
何砚声没回。
他会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何砚辞真的对他有那个意思,他大概会高兴得发疯。可高兴之后呢?恐惧会跟着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怕这份感情不被允许,怕身边的人指指点点,怕何砚辞有一天会后悔,怕最后连"弟弟"这个身份都保不住。
他打字:我不知道。
林晚:那你喜不喜欢他?
何砚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喜欢吗?
何止是喜欢。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喜欢。
发出去之后他立刻后悔了,想撤回,但林晚已经回了。
林晚:我就知道。
林晚:砚声,我不是要劝你什么。但我觉得,你哥可能也在等你。
何砚声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等他?
等他说什么?说他喜欢他?说他想跟他在一起?说他愿意冒着被所有人反对的风险,也要抓住这个人?
他不敢。
上课铃响了,他没再回林晚的消息,把手机塞进抽屉里,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
同桌林芝夏碰了碰他:"怎么了?不舒服?"
何砚声摇摇头,没抬头。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沉又重。
不够。
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要何砚辞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想要何砚辞的手只牵他一个人,想要那些温柔的、自然的、挑不出错的关心,全都变成只属于他的东西。
可他更怕。
怕自己一开口,连现在这点温存都留不住。
下午的课结束,何砚声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他掏出手机,何砚辞还是没有消息。
他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主动发了条消息:我下课了。
几乎秒回。
何砚辞:在门口等我,马上到。
何砚声攥着手机,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他往校门口走,风有点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路灯下,缩着脖子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何砚辞的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来,何砚辞探出头:"上车。"
何砚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带着何砚辞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冷不冷?"何砚辞问,顺手把暖气开大了一点。
何砚声摇摇头,打字:不冷。
何砚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一段,何砚声忽然打字:哥。
何砚辞"嗯"了一声。
何砚声顿了顿,手指攥着何砚辞的衣角,另一只空着的手打字"你昨晚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车里安静了几秒。
何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何砚辞脸上,明明灭灭的。
"你真想知道?"他问。
何砚声点点头,喉咙发紧。
何砚辞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砚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猜。"
又是这两个字。
何砚声的鼻子忽然就酸了。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打字的手抖得厉害:"我猜不到。"
"猜不到?"何砚辞倾身过来,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那你看着我,再猜一次。"
何砚声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烫得他不敢直视。
"哥……"他的打字的手都在抖。
"嗯。"何砚辞应着,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我在。"
何砚声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委屈,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却不敢信。
何砚辞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别哭。"他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不逼你。什么时候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何砚声靠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说"我想好了",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可他说不出口。
他怕,很怕。
怕话说出口,连这个肩膀都靠不住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天彻底黑了。车里很安静,只有何砚声压抑的呼吸声,和何砚辞平稳的心跳。
何砚辞没再说话,就那么抱着他,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回家吧。"过了一会儿,何砚辞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何砚声点点头,坐直身子,擦了擦脸。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家的方向。
何砚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又酸又涨。
不够。
还是不够。
但他愿意等。
等自己再勇敢一点,等何砚辞再多一点耐心,等有一天,他终于敢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
到那时候,希望何砚辞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