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言之声》酸梅不酸不甜

1、开学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过A市一中的校门口，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

　　何砚辞牵着何砚声的手，从黑色轿车上下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比弟弟高半个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身边的人跟上。

　　何砚声穿着跟他同款的校服，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手指被哥哥握着，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很踏实。他抬眼看了看校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又看了看哥哥的侧脸，悄悄捏了捏哥哥的手。

　　"别怕。"何砚辞低头看他，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哥在。"

　　何砚声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他们刚走到高二（3）班的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几个男生正围在窗边聊天，看见他们进来，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这就是何砚辞？"
　　"旁边那个是他弟弟？"
　　"听说那个弟弟是哑巴……"

　　何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没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没回头，只是牵着弟弟的手更紧了些，径直走到靠窗的那两个空位——那是他昨天特意跟班主任要的，连在一起的位置。

　　他帮何砚声拉开椅子，等弟弟坐好，自己才在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大家好，我是何砚辞，这是我弟弟何砚声。"他站起来，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班，"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何砚辞微笑着点点头，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草莓牛奶，放在何砚声面前。

　　何砚声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拿过牛奶，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喝。他喝牛奶的时候总是这样，先喝一口，然后看看哥哥，像是在问"你喝不喝"。何砚辞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书包："哥有。"

　　何砚声这才放心地继续喝，嘴角沾了一点奶渍，他自己没察觉。何砚辞伸手，用指腹轻轻帮他擦掉，动作自然得让前排几个女生偷偷红了脸。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走进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新学期开始了，我们班来了两位新同学，就是刚才自我介绍的何砚辞和何砚声同学。何砚辞同学成绩优异，以后担任我们班的班长，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教室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何砚辞微笑着朝班主任点点头，没说话。

　　"何砚声同学……"班主任顿了顿，看向何砚声，语气放柔了些，"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说话，但成绩非常好，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不许欺负同学，知道吗？"

　　"知道了——"教室里拖长了声音回答，有人偷偷朝何砚声这边看。

　　何砚声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有点紧张。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何砚声抬头，看见哥哥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带着点安抚的笑意。他瞬间就不紧张了，反手握住哥哥的手，在桌子底下偷偷捏了捏。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滕王阁序》，讲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提问："谁能说说这句话的意境？"

　　教室里没人举手。老师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何砚声身上："何砚声同学，你来说说？"

　　何砚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哥哥。他知道哥哥会帮他，但他不想每次都让哥哥替他说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一下子涨红了。

　　"老师，"何砚辞站起来，声音平稳，"我弟弟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替他回答可以吗？"

　　老师看了看何砚声通红的脸，点点头："好吧，何砚辞你说。"

　　何砚辞站起来，把那句诗的意境讲得清清楚楚，连老师都忍不住点头称赞。他坐下来，看见弟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崇拜，又带着点愧疚。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弟弟嘴里。

　　"别想那么多。"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在呢。"

　　何砚声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散开，他点点头，悄悄在桌子底下，用手指在哥哥的手心里比了两个字：谢谢。

　　何砚辞笑了，反手握住弟弟的手，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课桌上，暖融融的。

　　开学第一天，何砚声在心里想，有哥哥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而何砚辞看着弟弟安静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说：别怕，哥会一直护着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