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中医》真至圣贤

5、第 5 章 电影

　　两个人顺着角色的语气，自然的接话，从开头到结尾没有半分的卡顿，发音也很地道、衔接比较流畅，通篇下来，几乎挑不出一点瑕疵，康老师站在讲台边，忍不住笑着，拍手大加赞赏。
　　没过多久，县教育局为了推广英语的教育，办了一场全县高中生英语综合比赛，比的内容涵盖英语知识问答、即兴演讲、情景对话和中英互译。比赛当天，钟锡和吴淼代表学校上了场，两个人配合很默契，一路发挥得格外的亮眼，最后稳稳拿下了一等奖，奖品是两张周六的《大话西游》电影票。
　　刚领到票，钟锡就顺手把自己那一张塞给了吴淼，说自己周六没空。他心里一直记着，高一那次当众念检讨的难堪时刻之后，除了同桌的安庚安慰过自己外，吴淼是全班唯一偷偷写纸条给自己、鼓励自己“加油”的人，这份暖意他藏在心里好久了。吴淼拿着钟锡塞过来的电影票，愣在了原地，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她手指捏着票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六的课表和平常有所差别，上午是英语自习，下午是语文自习，晚上排了两节数学自习。课间休息的时候，从来没被女生主动搭过话的钟锡，忽然又被吴淼塞来了一张纸条，连同之前他送出去的那张电影票，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手里，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清爽，“电影应该很好看，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语文自习课时，数学老师抱着上周的测试卷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他开口道：“这次数学考试，上了140分的同学，晚自习就不用来了，我们今晚主要讲试卷，你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说完他就放下试卷离开了教室。
　　站在旁边的班主任唐佳宁，随后逐个点名把试卷发到了大家手里。这次数学测试，全班一共有三个人上了140分：李军148，钟锡146，吴淼143。剩下的同学拿到试卷，看见分数后，都是一片哀叹。
　　到了晚自习时间，钟锡还是照常走进了教室。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唐佳宁走了进来，她看见钟锡坐在座位上，忍不住笑着走到了他桌边：“你怎么还来啦？李军和吴淼都没来。该休息就好好休息，你留在这儿，其他同学还以为老师说话不算数呢。平时踏踏实实努力了，该拿到的奖励就安心接着，快走吧，别在教室里待着了。”
　　钟锡根本没留意李军和吴淼有没有来，听老师这么一说，抬头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唐佳宁被他逗笑了，说道：“随便你去哪里逛都行，我看你喜欢看文学书，可以去看呀，也可以去打你喜欢的乒乓球，反正别留在教室里就好。”
　　钟锡听后，顺手拿上学生证走出了教室，他来到教学楼底下想了一下，先走到了学校的图书室，时间不巧，因为这几天图书室正在进行维修，此时处于关闭状态；随后，他又走到了体育场，发现这儿只有几个人在打篮球，乒乓球台空无一人，钟锡站在足球场上愣了几秒，一时也真不知道往哪里走。在他将学生证往裤兜里塞的时候，指头忽然摸到了吴淼塞回来的那张电影票和纸条，借着路灯的光，他仔细一看，电影19:10开场，县电影院好像就在学校隔两条街的地方，走过去没几步路。
　　钟锡知道晚自习才开始没多久，现在应该才刚过18点半，他索性就顺着路灯往电影院的方向走了去。
　　钟锡饶了好大一段路，最终站在了电影院门口，他看着周围和电影院，忽然觉得很眼熟。之前钟锡也听姐姐钟岚说过，整个县城，就只有一家电影院，想来就是这儿了。在门口，钟锡转了两圈没找到时钟，犹豫了一会儿，拿着票就往检票口走去。检票的阿姨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看见穿校服的学生来观影了，忍不住多打量了钟锡两眼，接过票的时候，她笑着提醒道：“同学，里面按票上的位置坐哈，电影还有十来分钟开场，观影的时候别大声说话，如果要上厕所的话，出门右手边就是。”
　　钟锡道了声谢谢，跟着其他人走进了放映厅。里面灯光偏暗，座位上密密麻麻的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摸着排号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位置，最后侧身挤过坐下的人，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先舒了一口气，才慢慢的坐下去。
　　刚坐好，旁边就传来一位女生压得很低的声音：“钟锡，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借着过道微弱的灯光，钟锡看清了身边的人，吴淼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扎着清爽的马尾，闪闪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正侧头看着他笑。钟锡有点不好意思的用左手摸了摸后脑勺：“唐老师把我从教室里赶了出来，我出来之后摸到兜里的电影票，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来看电影，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就过来了。”
　　“你不喜欢看电影吗？我都盼望好久了，好不容易才拿到票。”吴淼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乐。
　　“我也说不上喜不喜欢看电影，你之前来这儿看过电影吗？”钟锡侧头问她。
　　“第一部《大话西游》刚上映的时候，我就来看过了，当时就是和...那时候，好多地方都没有看懂，就觉得特别的搞笑。这是第二部。”吴淼中间顿了两秒，说完后，眼睛亮闪闪的盯住了前方的银幕。
　　就在这时，一束暖光从他们头顶投向了前方，稳稳的落在了前方的白色幕布上。全场瞬间都寂静了下来，钟锡的目光也同时落向了银幕，九个大字慢慢的浮现在光影里——《大话西游之仙履奇缘》。
　　整部电影顺着故事线慢慢的展开，钟锡基本了解到了故事的情节。在观看过程中，周围的观众时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他和吴淼也跟着一起笑，可笑着笑着，钟锡的眼尾不经意间就泛了湿。他余光扫过身边，发现周围不少人都和他们一样，笑着笑着就抬手擦眼泪，擦完后又跟着剧情笑出了声，分不清是笑着哭，还是哭着笑。
　　直到最后，城楼上的夕阳武士望着孙悟空的背影，说出那一句“那个人好像一条狗”，钟锡的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抬起校服袖子反复擦着自己的眼角。身边的吴淼此时也红着眼圈，看见他的动作，侧头看他：“你怎么哭成这样子了？”
　　钟锡吸了吸鼻子，情绪慢慢的平复了下来，细声回她：“看到这儿，自然而然就掉眼泪了。”
　　电影散场的过道灯光亮了起来，他俩的座位在放映厅中间，等周围的观众都陆续起身往外走后，他们才跟着人流慢慢的站起来，走出了放映厅，随后并肩朝着影院门口的方向走了去。
　　在离开电影院的这一段通道上，吴淼一时说着吴孟达那里好搞笑，一时说着周星驰那里好搞笑，一时说着紫霞仙子好漂亮，一时说着牛夫人这儿没看懂……说笑间，俩人走出了电影院。
　　散场的晚风带着街边麻辣香味吹了过来，刚离开电影院，吴淼就转身往远离学校的方向走去，钟锡看见后愣了愣，几步追了上去，开口问道：“你不回宿舍吗？”
　　“我没住校，家在那边。”吴淼侧过脸笑了笑，抬手指向街道深处亮着暖黄灯光的方向。
　　“原来你家在城里啊，我之前完全都没注意。”钟锡有点意外。
　　街上的路人不是很多，零星有几个人，都是往家赶的住户，钟锡又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家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从这儿走过去才五分钟，平时我从学校走回家，也就二十分钟。”吴淼晃了晃手里空了半瓶的矿泉水瓶。
　　“我送你回去吧，现在都九点多了，路上没几个人，你一个人走不太安全，你爸妈放心你一个人来上晚自习？”钟锡不经意的开口问着。
　　“初中的时候，我妈天天来接我，现在都高二了，我们晚自习，八点半就下课了，这时的街上人还多，她就不特意来接我了。”吴淼说着，脚步慢了半拍，刚好和钟锡的步子凑成了并肩的节奏。
　　两个人顺着路灯的光往前走着，两三分钟后，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钟锡跟着吴淼随后拐进了一条更幽深的小巷。一路上，大多是吴淼在说话，她断断续续的讲着《大话西游》第一部里的零碎情节，说好多细节现在都记不清了，等以后有空一定要重看一遍。
　　又走了两三分钟的样子，他们来到了一处亮着一块掉了点漆的木牌子下面，上面写着“吴妈杂货店”几个字。
　　“我到啦，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吴淼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钟锡笑着，马尾辫在路灯下晃出了一个的弧度。
　　“不客气。”钟锡扫了一眼周围的砖墙和门面，莫名的觉得这地方也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来过。
　　原本已经关了灯、拉下卷帘门的店铺，像是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啪”的一下又亮起了暖黄的灯。十几秒后，卷帘门边的小侧门被慢慢的推开了，走出来一位四十来岁、系着碎花围裙的妇人，正是吴淼的妈妈胡温言。
　　看见妈妈走了出来，吴淼本能的就迎了上去，钟锡反倒站在原地僵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是我妈，”吴淼挽住胡温言的胳膊，转头对着钟锡介绍道，“妈，是钟锡。”
　　“阿姨好。”钟锡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的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你好，快进来坐一会儿。”胡温言看着钟锡，脸上的笑容如同和风细雨。
　　钟锡本来就不擅长跟外人打交道，打完招呼后，脑子就空了，左手不自觉的又摸上后脑勺，磕磕绊绊的开口说道：“那个、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学校了。”说着转身就要往巷口走。
　　“锡...,钟锡，你等一下。”胡温言像是有话没说出口，顿了两秒才补了一句，“淼淼，去给钟锡拿一瓶温水呗。”
　　吴淼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店里，从热水里摸出一瓶矿泉水，笑着跑回了钟锡的身边，把水塞进了他手上。“给你。”
　　“谢谢。”钟锡双手接过矿泉水，耳尖有一点发烫。“再见啊。”
　　“再见。”
　　钟锡拿着矿泉水瓶，手瞬间都暖了，他顺着路灯慢慢的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好几十米后，他紧张的那颗心，才缓缓的落回了实处。
　　看着钟锡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胡温言才牵着吴淼的手往店里走，呢喃细语的问道：“你跟钟锡现在关系又好了？”
　　“还像以前一样，他初三之前的那些记忆，还是一点都没有记起来。”吴淼的声音轻了下来。
　　“这孩子也是可怜，初三那年遭了那么大的罪。”胡温言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的握着女儿的手。
　　“高一的时候，我们班级太差劲了，之前我跟你说过他在学校的事，他总是闷着，现在选了文科，班主任也好，班级氛围好了不少，他的性格也开朗了一些。”吴淼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你们俩在学校里，以后要多互相帮衬。”母女俩的影子被店里漏出来的灯光拉得很长。
　　“我知道啦。”吴淼低声应着，手指轻柔的抓着妈妈的围裙......
　　将近十点，钟锡才踩着宿舍楼的熄灯预备铃走回了寝室。他的宿舍里一共住了三个人，同桌安庚也选了文科，此刻正戴着耳机靠在椅子上，晃着腿，另一个室友，正在卫生间里哗哗的放着水洗澡。
　　“可以啊，掐着点才回来，大晚上跑哪儿潇洒去了？”安庚摘下了一只耳机，看见钟锡走了进来，抬着眼瞧着他问着。
　　“去看电影了。”钟锡把兜里刚才见到胡温言紧张时捏得皱巴巴的电影票根掏了出来，随手展开，夹进了桌角的笔记本里。
　　“大话西游全名叫什么，好看不？”安庚的好奇心转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大话西游之仙履奇缘》，挺好看的。”钟锡脱了自己的外套，往床铺上扔去。
　　“哟......”安庚的脸上，眨眼之间就憋出了一脸的坏笑，“不会是跟咱们班英语大神吴淼一起去的吧？”
　　“哪能啊，她先去的，我后来才到，在放映厅里碰巧遇上了。”钟锡伸手把安庚靠过来的脑袋推开了半寸。
　　安庚笑得更欢了，压低声音跟他八卦道：“你是没听见班里现在传成什么样子了，都把你俩叫成‘英语模范CP’了，你们比赛拿奖得到的电影票，连着今晚数学老师给140分以上的人开绿灯免晚自习，大家都在说，这简直是学校专门给你俩放的约会假。”
　　“你们可太能八卦了。”钟锡笑着吐槽了一句，没再接他的话，从枕头边摸出戴在头上的耳机戴上了，电台里的民族音乐混着晚间新闻的声音，徐徐的漫进了钟锡的耳朵里......
　　2001年4月8号那一天，钟锡从电台的新闻里听到了南海撞机事件的报道，事件发生在一周前的4月1日。听完新闻，他思索着，怎么也想不通大洋彼岸的白头鹰飞机，怎么堂而皇之就飞到了南海空域，和我们的战机相撞了。
　　五月的南风徐徐，大家刚从劳动节的余热里走出来，空气里还带着一点国槐新叶的清香气，就撞进了高中的操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