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历史 历史 ...
-
“我饱了,不吃了。”朱琳和胡萍先后摆手。
义书雅见吴淼低着头没应声,又碰了碰她的胳膊:“幺妹,你还要不?”
“不用了,谢谢大姐。”吴淼的声音小小的。
“我们都不要了,麻烦你啦。”义书雅笑着朝老板娘道了谢。
谁料下一秒,老板娘的语气突然就变了,带着一点阴阳怪气的调子:“哎呀,无水,那个缺水,你老汉那么有钱,多照顾一下嬢嬢的生意咋个了嘛,点几串烤串都舍不得嗦。”
“你认错人了。”吴淼的脸霎时就白了。
“耶,缺水,我还能认错你?”老板娘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举着沾了油的手就往桌边凑,“以前就住在一个村的,现在傍上有钱的老汉了,就不认老邻居了嗦?”
一开始义书雅三人还以为老板娘文化不高,把“吴淼”两个字认成了“吴水”,直到后来听见她一口一个“缺水”地喊,才反应过来,这是吴淼小时候的外号。姑娘家长大了,谁愿意被人当众揭小时候的短,更何况对方话里话外全是恶意的揣测。三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心照不宣的把吴淼挡在了身后。
“你站远点,别动手动脚的!”朱琳叉着腰站在了最前面,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哟呵,缺水现在有钱了,还带保镖了嗦?”老板娘抱着胳膊,满脸的讥讽。
“你家才缺水!”义书雅、朱琳、胡萍三个人同声一辞的怼了回去。
旁边烤炉边的男人赶紧跑了过来,一把将老板娘往身后拉,又对着吴淼连连鞠躬道歉:“吴淼,对不住对不住,她喝了点酒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走。”义书雅握着吴淼的手腕,转身就往巷口走。
周围几个坐着吃烤串的学生听见了刚才的争执,站在边上对着她们评头论足的,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人啊,发迹了就不认老邻居了”。朱琳当场就发飙了,回头瞪着那些人吼:“指什么指!事情都没搞清楚就乱嚼舌根!”
“不了解情况就别乱说。”义书雅也冷着脸扫了过去。
胡萍全程都紧紧握着吴淼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了。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着,把能想到的安慰话全说了一个遍,护着吴淼顺利的走回了宿舍。
刚关上门,吴淼的眼泪就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那个撕心裂肺的。三个姑娘什么都没说,扑上去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顺气。等哭够了,吴淼才抽抽搭搭的说出了“缺水”这个外号的来历,今天这位卖烧烤怪声怪气的人,是原来吴淼发小的妈。
经过这件事,四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相处得更亲密无间了,吴淼心里藏了许多年的疙瘩也解开了,整个人都比以前开朗透亮了不少。
义书雅跟妈妈打电话吵架的那个晚上,朱琳请假回家了,其他三个人挤在了一起说悄悄话,为了哄义书雅开心,吴淼和胡萍先后说出了自己藏了好多年的秘密。吴淼说了从小到大与钟锡的往事。胡萍说的是自己的爷爷是四川人,早年跟着老蒋去了台湾,一辈子都念着老家,但是因为当了政府的官,政府不允许他回大陆;胡萍的母亲早年跟随父母去了台湾,后来嫁给了自己的父亲;后来胡萍出生不久,她的外公外婆因为疾病早早去世了,留下了一笔遗产,让胡萍的母亲回大陆帮助乡里乡亲,她也一直想着回大陆。但是胡萍的父亲受了皇化教育,入了日籍,一直不允许胡萍的母亲回来,最后胡萍的母亲郁郁寡欢,两岸三通时,他把母亲赶回了大陆,留下了胡萍。爷爷一直反复嘱咐她,一定要回大陆找到妈妈,认回亲人。
说完后,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吴淼赶紧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俩人:“大姐、三姐,我给你们讲一个我从钟锡爷爷那儿听来的草药故事好不好?”
“什么故事呀?”两个人如出一口的问。
“说是李时珍当年去采药,遇上了暴雨,躲进了老渔翁的小船上。老渔翁带着两个小孙子,热情地留他避雨,几个人边喝酒边聊草药的知识。末了老渔翁跟他说,水里长着一种能治身痒、癣疮的草药,还给他念了四句诗:‘天生灵芝本无根,不在山间不在岸。始因飞絮逐东风,泛根青青泛水面。’旁边的大孙子也跟着念了一首童谣:‘有根不带沙,有叶不开花。最爱随风飘,江河都是家。’小孙子也靠过来唱:‘有根不着地,有叶不开花。整日随风飘,四海就是家。’祖孙三个出了三个谜语,其实谜底是同一种水草。”
吴淼笑着眨了眨眼睛:“这个谜底,跟我们宿舍一个人的名字,就差一个字哦。”
“我知道了!是浮萍!”义书雅反应了过来,当场笑了。
“好啊,你个小妮子,合着在这儿绕着弯取笑我呢!”胡萍又气又笑,伸手就去挠吴淼的痒痒。
“我不是故意的!”吴淼笑着往屋角躲,“刚才听了三姐的秘密,大家心情都太沉了,我就想讲个故事让大家笑一笑嘛。”
朱琳听完前因后果也笑得直乐:“三妹的名字跟浮萍就差一个字,听了这故事,换谁都得笑两声。”
“连二姐也笑话我!”胡萍扑过去跟朱琳闹成了一团。
“对了,你这故事是从哪儿听来的呀?”朱琳笑着问吴淼。
“是钟锡的爷爷讲的,我和钟锡回老家,他总给我们讲这些草药的小故事。”吴淼红着脸小声说。
“哦——”朱琳拖长了调子,一脸吃瓜的表情,“原来你们俩是青梅竹马啊,我想问一下,你们俩谁年纪更大?”
“我比他大三个月。”吴淼的脸更红了。
“原来是小姐姐带小弟弟的青梅竹马!”朱琳调笑得更起劲了,一屋子人笑得东倒西歪。
闹了半天,胡萍突然反应了过来,伸手掐了朱琳一把:“不行不行,我们三个都讲了秘密,二姐你也得说一个,这样才公平!”
朱琳脸上的笑容飞快的淡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这次回家休那么久的长假,是我妈妈走了。我家是特别传统的家庭,我爸和爷爷奶奶从小就偏心弟弟,根本不喜欢我,本来他们不让我出来读书的,要把我留在家里早早嫁人,是我妈妈悄悄的存了钱,一直帮着我,我才能考到这儿来。要是没有她,我现在根本遇不到你们这群好姐妹。”
三个人都关怀备至的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朱琳勉强笑了笑,“当时妈妈走了,我真的是悲痛欲绝,痛不欲生。但我现在也想通了,再难过也没用,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啊。”胡萍细声细气的感叹。
“有妈也不一定全是顺心的事。”义书雅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跟妈妈为了比赛的事,相互间的争吵。
几个人忽然想起了叶思瑶说过的:“母爱就像做艾灸,它能温暖自己,也能帮着治疗阴寒、帮着温暖别人,让世界多一分艾”。大家都懂此时彼此话里没说出口的难处,没再多说什么,伸出手紧紧的抱在了一起。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点没愈合的小伤口,可聚在一起,那些凉飕飕的阴影,好像也被彼此赤诚相待的暖光照没了。
胡萍想起今日的事,想起自己来大陆寻亲的坎坷,现在还没有找到母亲,做了一首诗《浮萍》:
池塘一夜满浮萍,遇上洪流散八溟。
随性未将根扎土,终生飘荡不消停。
第二天,下课铃声响起了,医案课的粉笔灰还沾在大家的袖口上,四个姑娘抱着课本,正往食堂缓慢的走去,刚下到行知楼一楼的前厅,就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围着一块宣传牌,脑袋围成了一圈。
“估计是有什么新讲座或者活动贴出来了。”义书雅踮脚往那边望了望。
“走,围过去看看!上次孙教授讲的烹饪与医学结合的讲座,干货多到我记了满满半本笔记。”吴淼眼睛一亮,拽着几个人就往人群里钻。
挤到跟前,红底白字的海报清清楚楚的贴在了眼前。
活动主题:羊城中医药大学×羊城医科大学历史辩论赛——辩题:义和团运动到底是正义还是非正义
正方(羊城中医药大学历史社团):正义
反方(羊城医科大学历史社团):非正义
活动时间:周五晚18:00
活动地点:行知楼一楼阶梯教室
主办方:羊城中医药大学历史社团
两校的社团交流本就是老传统,隔段时间就会轮流办球赛、讲座、辩论赛,一来二去,两边的同学早就熟得很了。义书雅扫了一眼海报,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上次羊城医科大学篮球社团办的篮球比赛,陆修远虽然加入了篮球社,却没有上场;更早之前的足球比赛,马超参加的足球社团,踢满了全场,那次轮到本校举办,辅导员早早就跟全班打了招呼,大家都去现场给马超加了油。剩下的社团里,朱琳加入的驴友社团、童心简加入的棋牌社团、赵云、周飞翰加入的喜剧社团、孔绍云加入的游戏社团,两边都没有办过跨校的比赛;吴淼和孔绍云加入的烹饪社团、胡萍加入的书画社团,更是没什么条件搞跨校的竞技;自己所在的唱歌社团倒是早就有了比赛的计划,只是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钟锡,欧阳誉,你们俩要上场吧?”孔绍云扒着宣传牌边,转头问身后的两个男生。
“大概率会上。”钟锡笑着点头。
“周五都别缺席,一起来给他们撑场面!”陆修远拍了拍身边几个男生的肩膀。
“那还用说,必须到!”一群男生万口一辞的应着。
“你们几个女生也得来啊。”赵云转头冲朱琳她们挤了挤眼睛。
“早就打算好了。”朱琳笑着瞄了一眼身边正悄悄往人群里找钟锡身影的吴淼,一口应了下来。
“刚才上课时,我随手卜了一卦,是乾卦。”童心简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一脸的神秘,“你们俩上场只管放开了输出,把肚子里的学识全都抖出来,保准飞龙在天。”
“这么玄乎?这卦能准吗?”赵云一脸的不信。
“等等,飞龙在天不是降龙十八掌里的招式吗?”周飞翰突然插嘴。
“这就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吧,哪能真靠算卦定输赢。”陆修远也笑着。
“金庸肯定是读了《易经》才写的小说,把卦辞改成了武功招式。”童心简也不恼,耐心的解释,“我这卦哪是真用来定胜负的,就是图个好彩头。辩论赛本来就是亮学识的场子,哪怕最后没赢,能把自己的观点说透,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学识积累,这不就是实打实的飞龙在天吗?”
“这话在理。”朱琳听得连连的点头。
“《易经》本质上讲的从来都是处世哲学,哪是用来算命的。”钟锡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对嘛,我之前还看见有人说过,真把算卦当谋生手段,那都是把《易经》用偏了,落了下流。”童心简接话。
“那你还上课暗中卜卦?”赵云逮着机会就怼他。
“这不是学着玩,图个乐子嘛。”童心简笑着。
周五傍晚,阶梯教室里早就坐满了人。讲台前简单拉了两道标识牌,正反方的座位分得清清楚楚的。正方桌牌写着钟锡、欧阳誉,反方是程云、邹静。
主持人是本校历史社团的成员,评委席上坐了两校历史社团的团长,还有三位现场随机抽选的学生评委。按抽签顺序,反方先开篇立论。
程云拿起话筒,语气很自信:“义和团的‘灭洋’从根源上就是笼统盲目的。他们的矛头不仅指向外国侵略者,连铁路、电线这些近代化设施都要拆毁破坏,甚至伤害无辜的普通国人。当年聂士成在前线拼死抵抗八国联军,义和团转头就在后方绑架了他的家属,这种行为根本不是爱国能洗白的。”
钟锡立刻接话,声音清亮却字字有力:“义和团打出‘扶清灭洋’的旗号,核心是底层民众对列强侵略的本能反抗,这是最朴素也是最赤诚的爱国情绪。孙中山先生早就评价过,比起那些见了洋人就卑躬屈膝的媚外官员,义和团的人格不知要高尚多少,他们的斗争,本就是近代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重要一环。”
程云立刻反驳:“他们靠符咒、拳术就敢宣称刀枪不入,拿着血肉之躯往洋人的枪炮上撞,这种愚昧迷信带来的全是毫无意义的无谓牺牲!”
欧阳誉往前坐了坐,据理力争:“义和团的行为里确实有荒唐、愚昧甚至残暴的部分,但我们不妨反过来想:如果当时的中国人全都麻木不仁,对着侵略者俯首帖耳当顺民,那近代中国的下场,只会比完全沦为殖民地的印度更惨。”
反方两人低头快速商量了几句,邹静拿起了话筒,语气里带着几分尖锐:“义和团运动里混进了大量的地痞流氓,他们烧杀抢掠、浑水摸鱼,把整个运动搞得乌烟瘴气。大家可以去查史料,几十万义和团,真正杀掉的洋兵没几个,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老百姓却数都数不清,他们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根本就是打着爱国旗号骗吃骗喝的暴民。”
钟锡和欧阳誉对视商量了一下,欧阳誉拿着话筒:“义和团的主体,基本是挣扎在水深火热里的北方农民和底层民众。他们手无寸铁、一无所有,却在国家快要被瓜分的时候,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站出来反抗。这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哪怕放在千百年后的历史里,也依然是悲壮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