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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预设结局 齐妄行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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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妄行第一次对温池依撒谎,是在他们真正在一起之后的第四个月。
确切地说,是一个很小的谎言。他早上出门前说“今天在城西开会,晚上可能晚点回来”,实际上是去见了陈建。陈建找上他,说手里有一份材料,关于温池依母亲林晚的。齐妄行去了。他坐在城西一间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听陈建说了四十分钟的话。陈建的核心意思是:我知道你太太在查什么,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但我要交换。
齐妄行拒绝了。他从会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站在停车场里抽了半支烟才开车回家。进门时温池依正在餐桌前对着电脑打字,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了吗?”她问。
“吃了。”
温池依点点头,继续打字。齐妄行换了鞋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她叫住他:“齐妄行。”
他站住。
“你外套上有烟味。”温池依头也没回,目光还在屏幕上,“你很久没抽烟了。城西的会所可以室内抽烟?”
齐妄行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他张了张嘴,想编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他想起自己在阳台上说过的话。他说“我每天六点半起来做饭是因为想让你吃好点”。他说“我说晚上见是因为想再看见你”。这些话是真的。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外套上带着见陈建时沾的烟味,撒了一个关于城西会议的谎。
“见了个人。”他最终说,“陈建。”
温池依打字的手停了。她合上电脑,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齐妄行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瞬。
“他找你干什么?”
“他手里有你母亲的材料。”齐妄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想跟我换东西。”
温池依看着他。她的手指放在电脑上,轻轻敲了两下。“什么材料?”
“他没说具体。只说跟你母亲当年在棋院的事有关。”齐妄行顿了顿,“我拒绝了。”
温池依沉默了很久。餐厅的灯照着她,她的影子落在桌面上,拉得很长。齐妄行看见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齐妄行,”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早上跟我说去城西开会。”
“嗯。”
“你骗我。”
齐妄行想解释。他想说他没想骗她,只是怕她担心,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觉得陈建这个人危险,不想让她卷进来。可这些理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个听起来都像借口。
“对不起。”他说。
温池依站起来。她绕过餐桌,从他身边走过。齐妄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他握得很松,但她停住了。
“齐妄行,”她低头看着他,“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真的走了。”
“我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骗。”
齐妄行仰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比平时更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可她没有哭,也没有提高声音。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平静地问了一个他无法回避的问题。
“因为我习惯了。”他说。
温池依愣了一下。
“习惯了把你的事当成我的事来管。”齐妄行的声音很低,“习惯了觉得有些东西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习惯了你还是那个需要我摆布的人。”
温池依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她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过了很久,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齐妄行,”她说,“你还在把我当棋子。”
她转身走了。齐妄行坐在餐桌前,听着她上楼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可齐妄行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坐在黑暗里,把脸埋进双手。他以为撕了协议就完了。他以为每天做饭送她上班就够了。他以为叫她温池依而不是“棋子”就说明他改了。可陈建递来的那份材料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骨子里没变的东西。他依然在做决定。依然在替她判断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依然在布局。
他在书房坐到凌晨。上楼时温池依已经睡了。他站在主卧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她没有锁门。但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去了客卧。
那天晚上齐妄行睡在客卧。床单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温池依以前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他躺在她的床上,枕着她的枕头,想起那段时间每天晚上经过这间房时看见的门缝灯光。她那时候一个人坐在里面,看棋谱,做笔记,规划离开之后的出路。
她那时候就比他清醒。她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这段婚姻是什么。他才是那个自欺欺人的人。
第二天早上齐妄行六点半起来。他进厨房做了两碗面,这次放了盐。他把面端到餐桌上,然后上楼敲了敲主卧的门。
“温池依,吃面。”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打开了。温池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有点肿。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下楼了。
齐妄行跟着她下去。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谁也没有说话。吃完后温池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齐妄行,”她开口,“我想搬回客卧。”
齐妄行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多久。”
“不知道。”
他点头。温池依站起来,端着碗去了厨房。齐妄行坐在餐桌前,听着水声,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几个月前他们也这样,她做饭他吃,她洗碗他坐着。那时候她叫他齐总。现在她叫他齐妄行。可这中间隔着的那些东西,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温池依搬回客卧的第三天,齐妄行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
是沈让打来的。沈让的声音比平时沉。“齐妄行,陈建找过我。”
齐妄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找你干什么?”
“他想通过我认识池依。他知道我认识林老师。”沈让顿了顿,“他想用林老师的东西换一个东西。你猜他要什么。”
齐妄行没有猜。他等着沈让说。
“他要你手上的华东区渠道。”沈让说,“陈建背后是正阳。他离开正阳开律所是幌子,实际上还在替正阳做事。他们想要那条渠道。”
齐妄行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陈建在会所里说的那句话:齐总,你太太在查她母亲的事。我这里刚好有她想要的。我们做个交易。他当时拒绝了,因为他不想拿温池依的事做筹码。可现在陈建换了个路子,从沈让这边绕了一圈。
“沈让,”齐妄行开口,“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别告诉温池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让叹了口气。“齐妄行,你又来了。”
“我不是替她做决定。”齐妄行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是不想让她知道陈建在用她母亲的事做筹码。她查她母亲的事是私事,不该被用来当谈判工具。”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齐妄行看着窗外。楼下马路上车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他想起温池依站在母亲墓前的样子。她蹲在那里,指尖摸着照片边缘,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没有整理。
“我去见陈建。”他说,“我一个人去。”
沈让沉默了一会儿。“齐妄行,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说。”
“你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聪明。你觉得你替别人做决定是因为你能做得更好。”沈让的声音很平,“可你有没有想过,温池依宁可自己面对陈建,也不愿意你替她挡在前面。”
齐妄行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认识她比你久。”沈让说,“她母亲走的时候她才十二岁。她在温家被冷落了十几年。她比你想的能扛。你把她当棋子的时候她扛下来了。你把她当妻子的时候她也扛下来了。可你替她做决定这件事,她扛不了。因为这件事和棋子无关。这件事说明你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平等的人。”
齐妄行闭上眼。沈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胸口。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可他想起温池依昨晚站在他面前说“你还在把我当棋子”时的表情。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疲惫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
挂掉电话后齐妄行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外套出门。他去了衡平律所楼下。温池依的车还停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大衣,围了一条米色围巾。他坐在车里等她下班。
温池依六点半出来。她走到路口时看见了齐妄行的车。她停下脚步,隔着马路看着他。齐妄行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边。
温池依过了马路,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
温池依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她看着他,目光平静。“齐妄行,你不是说今天要开会。”
齐妄行看着她。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围巾裹到下巴,露出一截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他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鼻尖。她没有躲,但也没有笑。
“我今天没开会。”他说,“我去了陈建那里。”
温池依的表情变了。她直起身,看着他。“你去见他干什么?”
“他想用你母亲的事换渠道。”齐妄行一字一句地说,“我没给他。我告诉他,如果你母亲有什么东西落在外面,你应该自己去找。不用经过任何人。”
温池依靠在车身上,看着他。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穗子飘来飘去。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齐妄行,”她说,“你把渠道给他了?”
“没有。”
“他威胁你了?”
“没有。我告诉他,那条渠道我宁可废掉也不会给他。他拿你母亲的事威胁不了我。”
温池依低下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前面,遮住了脸。齐妄行看不见她的表情。他等着。风很冷,吹得他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温池依抬起头。她的眼睛没有红,但鼻尖被风吹得比刚才更红了。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齐妄行,”她说,“你终于做对了一次。”
齐妄行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没有反抗,靠在他胸口。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围巾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他环着她的肩,感觉她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我一直在把你当棋子。从第一天到现在。”
温池依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现在知道了。”
“嗯。”
“那你怎么打算。”
齐妄行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毛躁,蹭在他下巴上。他看着马路对面律所楼上亮着的灯,看着行人来来往往,看着冬天灰蒙蒙的天。
“我打算,”他说,“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你母亲的也好,案子也好,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不替你安排。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在。”
温池依在他怀里待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轻轻推开他,仰头看他。她的眼睛很清亮,像下过雨的湖面。
“齐妄行,”她说,“我搬回客卧的事——”
“不用搬回来。”他说,“你想住哪间住哪间。”
温池依看着他。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淡的笑。“那我今晚住客卧。”
“行。”
“明天也住客卧。”
“行。”
“你睡主卧。不许半夜摸过来。”
齐妄行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冻得冰凉,他碰了一下就缩回来。“行。都听你的。”
温池依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就像她几个月前在餐桌前做的那样。齐妄行被她捏得嘴角歪了一下,但没有躲。
“齐妄行,”她说,“你以后少替别人做决定。多问。多听。多做。”
“好。”
温池依松开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齐妄行绕到驾驶座上了车。车里暖气开着,温池依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回家吧。我饿了。”
齐妄行发动车子。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温池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忽然开口:“齐妄行,陈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手里有你母亲的东西。我帮你查。查到了告诉你。”
“好。”温池依靠回座椅,闭了闭眼,“这次你提前跟我说了。”
齐妄行握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偏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路灯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想起一件事。他书房抽屉最深处那个文件袋,装着协议碎屑和那个相框。相框里三片碎纸拼不出完整的名字。但他记得她名字的每一笔。
他转回视线,看着前方的红灯。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温池依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稳。齐妄行把暖气调大了一格,车速放慢了些。他对自己说:这一次不算欺骗。这一次是尊重。
他开得很稳。车子在夜色里穿过城市,穿过那些明明暗暗的灯光,往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