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辞》淡绪忘

7、剑阁夜话与未落下的指尖 夜

　　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苍梧山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穿林打叶的秋风声。

　　剑阁内，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案几上的一小方天地。安白正端坐在灯下，翻阅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长发并未用发冠束起，而是只用一根素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未绾住的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微微晃动，平白给这位清冷孤傲的仙尊添了几分慵懒的烟火气。

　　江随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安神茶，在剑阁门外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木门。

　　“进来。”

　　门内传来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江随推门而入，顺手将门合上，隔绝了外头微凉的夜风。他走到案几旁，将茶盏轻轻放下，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没有像白日里那般肆无忌惮地凑上去，而是规规矩矩地退后半步，垂着眼眸站在一旁，温顺得像是一把彻底收起了锋芒的刀。

　　安白没有立刻抬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只是捏着书页边缘的指节，却微不可察地泛起了白。

　　过了许久，他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却没能抚平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今日在大殿上，”安白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你对林星说的话，过了。”

　　江随微微一怔。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立刻垂下眼帘，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歉疚与恭顺。他微微垂着头，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声音放得极轻：“弟子知错。只是新弟子初入山门，若不立规矩，日后怕是不好管教。弟子也是为了师尊的威严着想。”

　　“你倒是有心。”安白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江随低垂的眉眼上。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随没有急着告退，也没有再往前凑。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安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寸寸扫过。他太清楚安白的性子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尊，最吃他这副“全心全意为你打算”的做派。

　　果然，安白看着他这副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模样，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极淡的叹息：“……退下吧。”

　　江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了安白的声音。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随儿。”

　　江随停下脚步，回过头。

　　安白依旧坐在灯下，目光并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了案几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旧的暗红色发带——那是白天江随替他整理书卷时，不小心碰落的。

　　安白的视线在那条发带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明日卯时，陪我去后山练剑。”安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指尖在袖中攥得有多紧。

　　江随看着他，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师尊。”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夜风微凉。江随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天上被云层遮住一半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叮——好感度+3，当前35。】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他这是在约你诶！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约你！】

　　江随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别吵。

　　他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有些东西，就像这苍梧山上的雪，你越是急着去捂，它化得越快。只有耐着性子，等它自己落到你掌心里，才算真正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