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辞》淡绪忘

3、苍梧山来了个“小太阳” 苍

　　苍梧山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悠扬的钟声苏醒。云雾缭绕间，鹤鸣声起，给这座仙山平添了几分空灵与静谧。

　　江随起得很早，晨光熹微中，他轻车熟路地替安白整理好案几上略显凌乱的书卷，又将昨夜燃尽的烛台撤下，换上了一盏新沏的灵茶。那茶叶是苍梧山特有的“雪顶含翠”，沸水冲泡后，茶香袅袅，沁人心脾。做完这一切，他便乖巧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于身前，低眉顺眼，安静地等待着师尊的吩咐，宛如一尊精致无害的瓷娃娃。

　　安白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长袍，衣袂胜雪，长发仅用一根温润的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更衬得他清冷出尘，宛若谪仙。他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抿了一口后，那双仿佛看尽世间沧桑的眼眸落在江随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今日，苍梧山会来一位新弟子。”

　　江随心里微微一动，原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叮——触发支线剧情：新师妹的到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江随嘴角立刻扬起一个乖巧又带着几分纯真期待的笑容，声音软糯：“新师妹？师尊，弟子会好好照顾她的！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安白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似乎想透过他那完美的假象看到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没过多久，忘尘殿外原本寂静的氛围被打破，传来了一阵急促且轻快的脚步声，惊起了廊下栖息的几只灵鸟。

　　“师尊——！”

　　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女声在殿外炸响，尾音高高扬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与活力，瞬间冲散了殿内原本清冷的氛围。

　　江随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浅青色流仙裙的少女像只轻盈的雀儿般，几乎是蹦进了殿内。她生得极美，皮肤白皙胜雪，眉眼弯弯，一双杏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明媚与春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手里抱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穗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走路的步子一蹦一跳，连带着裙摆都跟着欢快地飞扬，像是一朵在风中肆意招展的小雏菊。

　　这就是沈玉。

　　沈玉跑到殿中，对着安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可那声音却依旧清脆响亮，透着股子活泼劲儿：“弟子沈玉，拜见师尊！师尊好，师尊今天也好帅！简直比话本里的神仙还要好看！”

　　安白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她托起。他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是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必多礼。既入了忘尘殿，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他的目光转向江随，语气依旧平淡：“这是你大师兄，江随。日后你的日常功课，由他教导。”

　　沈玉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江随身上。

　　那一瞬间，江随明显感觉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稀世珍宝，瞳孔都在微微放大。她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大师兄好！我叫沈玉，沈腰潘鬓的沈，金玉满堂的玉！以后请多多指教呀！”

　　江随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砸得愣了一下，这种毫无阴霾的直率让他这种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的人感到了一丝新奇。随即，他立刻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甚至刻意加了几分羞涩：“沈师妹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我会倾囊相授的。”

　　沈玉看着他，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身子还忍不住往前探了探，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好呀好呀！大师兄你长得真好看，笑起来也好看，像……像年画里的福娃娃一样亲切！”

　　江随在心里暗笑，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自然。这沈玉，简直是个行走的“小太阳”，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连那些客套的恭维话都省了，直接夸到了点子上。

　　安白看着两人，似乎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了几分，淡淡吩咐道：“江随，带她去偏殿安顿。”

　　“是，师尊！”

　　江随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朝沈玉招了招手，语气轻柔：“沈师妹，跟我来吧！偏殿虽然偏僻了些，但胜在清净。”

　　沈玉抱着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是南疆特有的山歌调子，虽然跑调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忘尘殿，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苍梧山的雪还没化尽，晶莹剔透的冰棱挂在檐角，脚踩在残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江随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一边走一边找话题：“沈师妹，你是哪里人呀？以前有没有修过仙？我看师妹身手矫健，定是有些底子的。”

　　沈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南疆！我以前天天在山里追着妖兽跑，可好玩了！那些猴子精最怕我，一见我就跑！大师兄，苍梧山也有妖兽吗？厉害吗？我能去抓来玩吗？”

　　江随：“……”

　　好家伙，是个狠人，还是个话痨狠人。追妖兽当宠物玩？这剧本不对吧。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维持自己“温柔大师兄”的形象，语重心长地说道：“哈哈，沈师妹真幽默。苍梧山是清修之地，妖兽早就被师尊赶跑了，或者是被感化了。沈师妹以后可以安心修炼，不用再打打杀杀了，我们要以和为贵。”

　　沈玉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嗯！大师兄说得对！那我以后就跟着大师兄好好修炼，做个安静的美女子！”

　　江随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两人走到偏殿前，江随推开木门，“吱呀”一声，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他皱了皱眉，回头对沈玉抱歉地笑了笑，正欲施展清洁术：“这里很久没人住了，有些脏乱，师妹稍等，我帮你收拾一下。”

　　沈玉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扫帚，动作快如闪电，眼睛亮得惊人：“不用不用！大师兄你是贵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你去歇着，我自己来！我在家天天扫地，可熟练了！这点灰尘不在话下！”

　　她说着，已经卷起袖子，露出两截藕段般白皙的手臂，开始打扫。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所过之处，灰尘尽散，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大师兄，你平时都做什么呀？除了修炼还看书吗？师尊凶不凶？我看他不爱说话。苍梧山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听说后山的灵果特别甜……”

　　江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这沈玉，简直比安白还要难对付。安白至少还会敷衍他两句，这位沈师妹，热情得让他连装可怜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插手帮忙的空隙都找不到。

　　不过没关系，他江随最不怕的就是热闹。太安静的日子，过久了也容易发霉。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沈玉身边，笑眯眯地帮她一起收拾，顺手施展了一个除尘决，让沈玉的打扫工作瞬间完成了大半。

　　“沈师妹，你刚来，肯定还有很多不懂的。等收拾完了，我带你去领弟子服和功法。”

　　沈玉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满脸崇拜：“哇！大师兄你会法术！好厉害！好呀好呀！大师兄你真好，简直是大好人！”

　　江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却也不似往常那般冰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这苍梧山的日子，以后不会无聊了。只是不知道，这只活泼的小麻雀，能不能在他编织的这张网里，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跳下去。

　　苍梧山的弟子堂，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平地上。

　　江随带着沈玉，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上走。一路上，沈玉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大师兄，你看那棵树！长得好像一只大蘑菇哦！”
　　“大师兄，那边的瀑布好漂亮，我们可以去里面洗澡吗？”
　　“大师兄，苍梧山到底有多大呀？我跑一圈要多久？”

　　江随被她吵得脑壳疼，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无害的微笑，耐心地一一回答。他心想，这哪里是收了个师妹，简直是收了个活体扩音器。

　　【叮——系统提示：沈玉的活泼属性已触发，当前忘尘殿区域热闹指数+100。】

　　江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人刚走到弟子堂门口，就撞见了一个熟人。

　　那是个穿着灰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长得尖嘴猴腮，眼神总是透着一股精明。他叫赵明，是弟子堂的管事，平日里最喜欢克扣新人的物资，是个势利眼。

　　赵明原本正靠在门框上剔牙，看到江随，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哟，江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

　　江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后的沈玉：“新来的师妹，来领入门物资。”

　　赵明的目光越过江随，落在了沈玉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着普通，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的法器，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轻视。

　　“哦，新来的啊。”赵明拖长了音调，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后，随手从底下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往桌上一扔。

　　“喏，这是你的。两套粗布外门弟子服，一把下品铁剑，一本基础引气诀。拿走吧。”

　　沈玉眨了眨眼，看看那个灰扑扑的布包，又看看赵明，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江随：“大师兄，新来的师妹，都是领这个吗？”

　　江随还没开口，赵明就冷哼了一声：“怎么？嫌少？这可是看在江师兄的面子上，给你拿的全新货色。别人领的，还是洗过好几遍的旧衣服呢！”

　　沈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赵明，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赵管事，你真好！”

　　赵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干什么？”

　　“我听说，苍梧山的弟子堂管事，都是最慷慨、最大方的人！”沈玉的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弟子堂里回荡，“赵管事，你长得这么面善，一看就是个好人！你肯定不会欺负我们新来的师妹，对不对？”

　　赵明被她盯得发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那就好！”沈玉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那赵管事，能不能把那个放在最上面的锦盒给我看看呀？”

　　她说着，指了指赵明身后架子最顶端的一个暗红色锦盒。

　　那是给内门天才弟子准备的“入门大礼包”，里面不仅有上好的蚕丝弟子服，还有中品灵剑和高级功法。

　　赵明脸色一变，连忙护住架子：“这、这是给内门弟子的！你一个刚入门的，凭什么看这个！”

　　“我不看，我就摸一下！”沈玉说着，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似的绕过了柜台。

　　赵明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别碰！”

　　但已经晚了。

　　沈玉的手已经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锦盒上。她甚至没有打开，只是隔着布料捏了捏，然后转过头，对着赵明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赵管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手感真好！比外面那个灰布包好多了！”

　　赵明气得脸都绿了：“你、你放回去！”

　　“好呀！”沈玉爽快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手腕一翻，那个锦盒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稳稳地飞回了架子上，连位置都没偏一分。

　　赵明：“……”

　　他看着沈玉那张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丫头，看着傻乎乎的，怎么身手这么敏捷？！

　　江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玉的活泼，不是那种傻白甜的活泼，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莽”。她用最灿烂的笑容，干着最让人无语的事情。

　　“赵管事，”江随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师妹刚来，不懂规矩。不过，她刚才说的也没错，苍梧山的管事，向来是最慷慨的。这个锦盒，就当是赵管事给师妹的见面礼了。”

　　赵明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江随那张温柔的笑脸，又看了看沈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行，算她运气好。”

　　他黑着脸，把锦盒取下来，重重地拍在桌上。

　　沈玉立刻欢呼一声，一把抱起锦盒，对着赵明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赵管事！赵管事真是个大好人！我以后一定天天来弟子堂看你！”

　　赵明：“……”

　　求你别来了！

　　江随忍着笑，带着沈玉走出了弟子堂。

　　刚走出几步，沈玉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锦盒，拿出那把泛着寒光的中品灵剑，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师兄！这个剑好漂亮！比我在南疆用的那把破铁刀好多了！”

　　江随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喜欢就好。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赵管事那个人，心胸狭窄。你今天这么一闹，他肯定会记仇。以后来弟子堂，尽量别惹他。”

　　沈玉抱着剑，转过头看着江随，眨了眨眼。

　　“大师兄，你是不是怕他报复我呀？”

　　江随一愣：“……算是吧。”

　　沈玉突然笑了，她凑近江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大师兄，你别怕。在南疆的时候，敢欺负我的人，最后都被我烤了吃了。”

　　她说着，还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危险光芒。

　　江随：“……”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嘴里却说着恐怖台词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温柔大师兄”的人设，好像有点岌岌可危。

　　【叮——系统提示：沈玉的隐藏属性“南疆吃货”已触发。当前忘尘殿区域危险指数+50。】

　　江随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苍梧山的日子，不仅不会无聊，还会很……刺激。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对着沈玉说：“师妹真厉害。不过，苍梧山不兴吃人，以后想吃肉了，大师兄给你做。”

　　沈玉的眼睛瞬间更亮了：“真的吗！大师兄你会做饭？！”

　　“会一点。”

　　“太好了！大师兄你最好了！”

　　沈玉欢呼着，抱着剑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江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还挺好哄的。

　　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沈玉这么活泼，又这么“莽”，以后在苍梧山，肯定会惹出不少麻烦。而他这个“温柔大师兄”，恐怕要给她擦不少屁股了。

　　算了，谁让他是大师兄呢。

　　江随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苍梧山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