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辞》淡绪忘

21、藏在迷雾里的黑色图腾 忘尘殿内，

　　忘尘殿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早已燃尽，只余下几块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安白终究是抵不过一夜未眠的疲惫，在江随轻柔的安抚下，靠在榻边沉沉睡去。他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江随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一阵风消散。

　　江随垂眸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清冷睡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柔软。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攥住的衣摆，替安白披上一件柔软的狐裘披风，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了殿门。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江随刚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听见一阵急促得像是在拆房子的脚步声从院外狂奔而来。

　　“砰！”

　　忘尘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沈玉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带着露水的粗壮树枝。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不好了！”沈玉的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江随心头一跳，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警告：“嘘！小点声！师尊刚睡下。”

　　沈玉猛地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在江随面前停住。她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了看江随，又探头往殿内瞥了一眼，这才捂住嘴，把声音压成了蚊子哼哼：“大师兄，我刚才在后山抓野兔的时候，撞见赵明那个老东西了！”

　　江随微微挑眉，走到廊柱旁，语气平静：“他怎么了？”

　　“他鬼鬼祟祟的，我本来想给他个惊喜，结果他看见我就跑！我一路追着他，结果他跑进了禁地边缘的迷雾林，一眨眼就没影了！”沈玉气鼓鼓地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杵，愤愤不平地说，“大师兄，你说他是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刚才隔着老远，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子怪味儿，像是什么腐烂的草药！”

　　江随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赵明？腐烂的草药？

　　看来林星被废逐出师门，并没有让这帮人彻底死心。相反，失去林星这个“出头鸟”后，赵明这个躲在暗处的毒蛇，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确定是进了迷雾林？”江随轻声问。

　　“千真万确！”沈玉用力点头，马尾辫甩出一个弧度，“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去抓他？我刚才没追上，气死我了！”

　　江随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安白沉睡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师尊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我们就不吵他了。”江随转过头，看着沈玉，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不过，既然赵管事这么有兴致，我们做晚辈的，自然要去‘探望探望’。”

　　沈玉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兴奋地搓了搓手：“好耶！大师兄，我带你去！这次我绝对不让他跑了！”

　　“嘘——”江随再次提醒，然后转身回殿内，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披风披上，又顺手拿了一把折扇。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忘尘殿。

　　迷雾林，顾名思义，常年被一层灰白色的瘴气笼罩，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沈玉凭着惊人的嗅觉和方向感，带着江随七拐八绕，很快就摸到了林子深处。

　　“大师兄，你看！”沈玉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伸手指向前方。

　　江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赵明正背对着他们，蹲在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阵法前。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匕首，正在往一个破旧的瓷瓶里滴着什么暗红色的液体。

　　“啧，果然是在搞邪阵。”江随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沈玉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大师兄，现在冲上去把他揍一顿吗？”

　　“不急。”江随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这是在给谁准备东西？林星已经被废了，他还能指望谁？”

　　就在这时，江随脑海中响起了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关键反派赵明正在绘制“噬魂血阵”！】
　　【检测到宿主身边的小太阳（沈玉）正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战斗力+200%！】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这可是个刷声望的好机会！只要拿下他，不仅能彻底肃清苍梧山的内患，还能在仙尊面前狠狠刷一波“乖巧护山”的印象分哦！】

　　江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刷声望？他可没兴趣当什么救世主。他只想把这只老鼠揪出来，丢到安白面前，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会怎么心疼他。

　　话音刚落，赵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阴鸷的目光直直扫向江随和沈玉藏身的古树。

　　“谁在那儿？！”

　　江随叹了口气，从树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赵管事，这么早啊。”江随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大清早的，不在弟子堂好好待着，跑到这迷雾林里……是在给我们准备什么‘惊喜’吗？”

　　赵明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瓷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江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明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

　　沈玉也从树后蹦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根粗树枝，一脸兴奋地指着赵明：“大师兄，就是他！我刚才追的就是他！”

　　江随没有理会赵明的惊恐，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碎裂的瓷瓶，以及旁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阵法。

　　“赵管事，”江随缓缓走近，折扇轻轻挑起赵明的下巴，语气温柔得像是春风拂面，“林星刚被逐出师门，你就急着给他准备‘后路’了？可惜啊，你这邪阵画得歪歪扭扭的，连我都看得出破绽，更别说师尊了。”

　　赵明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江师兄饶命！江师兄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是有人给我传信，说只要我弄到这东西，就能……”

　　“就能什么？”江随微微倾身，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赵明猛地闭上嘴，脸色灰败如土。

　　江随直起身，用折扇嫌弃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沈玉：“师妹，交给你了。”

　　沈玉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树枝，像挥棒球棍一样，狠狠朝赵明的后脑勺砸去：“好嘞！大师兄，看我的！”

　　“砰！”

　　一声闷响，赵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上肿起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包。

　　江随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赵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蹲下身，从赵明的怀里摸出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个诡异的黑色图腾。

　　“看来，苍梧山里的老鼠，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江随将密信收进袖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沈玉扛着树枝，凑过来好奇地问：“大师兄，这信上画的是什么呀？好丑哦。”

　　江随低头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没什么，”他轻声说，“只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臭虫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迷雾林外苍梧山的方向，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走吧，师妹。我们该回去叫师尊起床了。”

　　沈玉欢呼一声，扛着树枝蹦蹦跳跳地跟在江随身后：“好耶！大师兄，回去能让师尊给我做糖醋排骨吗？我刚才打人的时候，肚子都饿了！”

　　江随轻笑出声：“好，让师尊给你做。”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清晨的薄雾，走出了迷雾林。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他们身后的迷雾林深处，那个黑色的阵法在失去主人的灵力供给后，缓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苍梧山的风，依旧清冷。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