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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拾肆 偿音 她把自己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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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尽,羽族长老化作三只灵鸟,飞上夜空,消失在苍茫星海中。
绛雪烧实力不可小觑,沈零砂虽只喝了两口,此刻脑袋依旧晕晕乎乎,对着眼前“两顶”一模一样的偏帐犹豫不决:“怎么多出来一顶?!我是左边这间还是右边这间啊?”佟季柯脚底虚浮,头脑发胀,只想赶紧躺下,嘀咕一句:“男左女右。”不管不顾走了过去。于是沈零砂看见“两个”佟季柯,同时钻进“两个”偏帐:“天呐,我看人已经重影了!”她晃了晃脑袋,打算到溪边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一弯月牙悬于半空,微风穿过,伴着潺潺溪水轻响。浅白月光下,一个背影立于岸边,墨色衣衫连同雪白绫缎随风摆荡,似一副丹青画卷。
沈零砂本该调头就走,龙墨秋已听见动静,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此间事了,明日一早,你们就启程吧。”
沈零砂咬牙沉默片刻,提起一口气,走上前去,老实不客气地戳了一下他的后背:“走可以,但之前的海螺,你还没付钱呢!”
龙墨秋闻言微微一愣,眉峰微挑,偏头过来,没有说话。
沈零砂呼吸乱了一拍,很快稳住:“那可是南海归墟千年老蚌吐纳潮汐时,凝入一缕海魂的潮音贝,我收你个五……一千袋灵石,都算便宜你了!”说完,她都被自己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
龙墨秋依旧没有说话。
沈零砂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揉了一下鼻子:“您可是名冠六界、战功赫赫的大人物,断然做不出赖账这种事,对吧!”顿了顿,摊开右手,“付钱!”
四周安静得只余风声伴着溪流。沈零砂脸颊发麻,指尖微颤,愈发后悔自己脑子一梗,不计后果上演这么一出“讨债”闹剧。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龙墨秋突然开口,语气与刚才下令二人明日离开玄武大营时别无二致:“知道了。三日后,本座命人送到眠柳镇‘灵犀一梦’。”顿了顿,又说,“若无其他事,就早些回营休息,莫要耽误明日行程。”
沈零砂在原地站了半晌,死死咬着下唇,险些咬出血来。末了,她吸了吸鼻子,嘟囔一句:“这么大方……早知道该把价格再报高些!”然后转身朝大营方向走去。
夜露深重,溪边石子又格外湿滑,她几次险些滑倒,不小心崴了脚,依然强撑着独自走回大营。
◇◇◇
第二日天不亮,佟季柯被沈零砂摇醒,睡眼惺忪地趿拉着脚步。二人只跟辕门守卫打了声招呼,便离开玄武大营,回到眠柳镇。
羽渊事毕,崇星月也需回九重天复命。临行前,来找龙墨秋道别,被一句“本座身体抱恙,恕不远送”挡在帐帘外。崇星月无奈叹气,看了眼飞在身侧的归羽珠,轻声呢喃:“你是跟我,还是跟他?”归羽珠围着崇星月转了三圈,停在帐外。崇星月笑得有些苦涩:“也罢。就留在此处,陪着他吧。”
原本热闹的玄武大营突然恢复往日肃杀,北冥沧稍稍有些不习惯,用膳时还自言自语:“那个叫佟季柯的地仙,做饭手艺真是不错。早知道,留他当个帮厨也好。”话音刚落,后背忽然一凉,似是一道锐利视线扫过。北冥沧急忙去看侧席的龙墨秋,见他神色如常,淡定用膳,拍了拍后脑勺,心中暗忖:本将莫不是糊涂了?墨秋双目失明,如何能祭出锐利视线?想必是本座的错觉。嗯,一定是错觉。
崇星月面见天帝,如实汇报了羽渊投毒真相,天帝一番赞许,赏赐了大批仙丹灵药。仙童送来玄武大营时,北冥沧啧啧惊叹:“这怕不是把灵枢真人的药铺都搬空了吧?天帝这是要你拿药当饭吃呢!”
龙墨秋收下赏赐,转头就将丹药尽数散给营中将士,自己一颗未留。北冥沧得知,冲进他的营帐,叉腰站在他面前,想指他的鼻子,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咬着后槽牙:“你自己身体什么状况自己没数吗?!别逼我给你灌进去啊!”
龙墨秋充耳不闻,手指在卷宗上缓缓摸索。北冥沧几步上前,一把扔了他手里的卷宗:“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我在问你,为何不肯服药?干河滩、羽渊接连耗损元神,你以为你还有多少底子够这样瞎折腾?!”
龙墨秋衣袖轻轻一挥,卷宗又回到手中,四平八稳地说:“应是足够踏平魔族,为天帝除去心头大患。”
北冥沧浓眉紧锁,严肃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到那时……”
“本座就是他唯一的心头大患。”龙墨秋接过话头,神色淡然。
北冥沧俯身下来,双手按在桌案上,脸色阴沉:“那你为何还这般拼命?!”
龙墨秋停下手中卷宗,微微侧开脸:“本座若躲懒,岂非陷玄之于不义。且玄武将士无辜,本座不能坐视不理。”
北冥沧长叹一声,背过身去,半晌,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那你自己呢,你可曾为自己打算过?”
龙墨秋沉默片刻,轻笑一声:“不过一缕上古遗魂,早该尘归尘,土归土。”
◇◇◇
三日期限已到。沈零砂从一早就心神不宁,不是拿错东西就是收错钱。好不容易挨到打烊,佟季柯用手背试了试沈零砂的额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沈零砂拍开他的手:“没什么。”顿了片刻,忽然道,“这地方待久了也挺没意思。我想家了,要不咱们回清溪坞吧。现在就走!”
佟季柯一愣:“为什么突然急着走?零砂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得罪了什么人吗?你别吓我……”
“没有,别瞎猜,我就是……”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两名玄甲士卒押着一个大箱子来到店前。
为首士卒拱手抱拳:“奉玄辰王之命,将这箱灵石送到灵犀一梦。”
沈零砂站着没动,倒是佟季柯眼睛一亮,冲上前去,刚想开箱,想起“财不外露”,连忙招呼两个士卒将箱子抬进后堂。
士卒走后,佟季柯兴奋地搓了搓手,打开箱盖,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满箱灵石,一袋一袋装得鼓鼓囊囊,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千八百袋!佟季柯激动到破音:“零砂你快来,咱们发达了!神龙大人为什么给咱们送这么多灵石啊?他要投资‘灵犀一梦’吗?”等了一会儿,不见沈零砂人影,他又高声叫一遍,仍没有动静,这才走出后堂。
沈零砂坐在门前台阶上,一动不动。佟季柯狐疑地走上前:“干嘛呢你?”
一滴透明水珠掉在沈零砂手背上,碎成一滩。佟季柯愣了。良久,他慢慢坐在沈零砂身边,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不一会儿,佟季柯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块。
第二天,“灵犀一梦”关门闭店,二人踏上回南的路程。至于那一千袋灵石,佟季柯终究舍不得,存在了六界最有口碑的银号横金阁。
临行前,佟季柯悄悄飞羽传信至玄武大营,将二人离开的消息告知北冥沧和龙墨秋,但他只说二人想家,并未提及沈零砂坐在台阶上落泪之事。
北冥沧看着面色平静的龙墨秋,知道再劝无用,什么都没说。
当晚,龙墨秋独自坐在帐内,将那枚花了一千袋灵石买回来的海螺举在耳畔,听着螺身中连绵不绝的细微潮声。心口泛起钝痛,他只当又是「虎魄」旧伤作祟,运气抵挡,却全无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