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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陆 羁营 退休老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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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崇星月独自望着满天繁星,恪尽职守地步星轨、度命数,却不知心底最牵挂之人的命运究竟几何。
她太过专注,以至天帝立于身后仍未察觉。直到天帝出声,吓得她指尖一抖,手中星辉珠险些掉落。崇星月连忙道歉,天帝却和蔼地摆摆手:“无妨,是本尊来得唐突,扰了元君清幽。”不等崇星月推辞,天帝已转换话题,“水镜,可赠予玄辰王?他伤势好些了吗?”
崇星月眉间愁云不减,轻轻摇头:“他……不肯接纳。”顿了顿,又拱手请罪,“崇星月办事不力,请天帝责罚。”
天帝叹息一声:“万年来,那应龙自视甚高、脾气孤傲,六界谁人不知?如今他虽已归顺,却不会立刻放下成见。本尊又岂会怪罪于元君?”天帝转向崇星月,目光温和,“元君与玄辰王本就相识多年,本尊亦知晓元君心事。可眼下局势微妙,大殿之上,元君也亲耳听见,那应龙当众直言早有玉石俱焚的打算!他如此决绝,皆因心无挂碍,倘若……”天帝仰头望着浩瀚星海,慨然长叹,“唉……世人皆以为本尊一心权谋、铁面无私,但太上忘情,却并非无情啊!本尊……言尽于此,望元君能体会本尊一番苦心。”
天帝走后,崇星月立在原地,内心久久激荡。天帝言下之意,似乎并未怪罪她对应龙动情,反而……只是,她自认心思藏得极隐蔽,却仍被天帝洞悉。天帝尚如此,那他……是否也已知晓?
◇◇◇
北冥沧接到天帝旨意时,应龙本人已抵达玄武大营辕门外。北冥沧赶紧摆开仪仗,出门迎接。
龙墨秋面色平静,缓步随北冥沧步入中军大帐。帐帘落下,将一路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玄武军中几乎人人耳闻上古应龙神威,却不曾想,传说中共工旧部、战功赫赫、威震八方的通天应龙,竟是个眼覆白绫、身形消瘦、隐隐带着病态的年轻人。与其说他是上古战将,单看外表,倒更像个文弱书生。将士们甚至私下议论,那应龙想是神力衰败,早已今非昔比,才不得不向天庭低头,服软归降。
北冥沧欲将龙墨秋请入主将上座,龙墨秋却自行在侧席坐下:“本座受天帝之命,辅佐将军,任凭将军调遣,不必拘泥。”
“这如何使得?”北冥沧径直单膝跪地,拱手抱拳,“上神乃我水族前辈,北冥沧焉有驱使之理?”
龙墨秋衣袖一扫,卷起劲风将北冥沧抬起:“前尘旧事皆如云烟。如今本座既身在军中,便与诸位是同袍,将军不必计较。”
北冥沧见他言辞诚恳,不似客套,不便多言,只能按捺下心内不安,暂且应下,将龙墨秋安置在距中军帐最近的一座营帐,帐中一应设施,比他这个主帅还要齐全气派。
摈退旁人后,龙墨秋右手探入衣襟,摸了摸心口裂痕。经过几日调养,总算抑制伤势恶化。可天帝一道旨意,将他“发配”军中,名为辅佐,实为消耗。看来天帝对他依然十分忌惮,生怕他伤势痊愈,法力恢复,倒反九重天。
◇◇◇
案前锦盒中躺着三枚洁白如玉、隐隐透出七彩光华的药丸,散发出淡淡药香。
“神君,此乃灵枢真人以凤凰涅槃时脱落的初羽,辅以灵芝仙草,以‘乾坤一气炉’炼制而成的天华续魂丹。服下后,药力可化为千万丝线,自行修补元神裂缝。”崇星月眉心紧锁,小心翼翼道,“神君不肯借水镜之力,这小小丹药,切勿再推辞。”见龙墨秋不为所动,崇星月忍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神君身受「虎魄」重创,尚未康复,如今身在军中,随时可能与魔族交手,若还置之不理,万一……”
龙墨秋没有去碰仙丹,面朝桌案,指尖轻抚案上卷宗,淡淡打断她:“元君向来心性通透,如今却甘心沦为天帝棋子,岂不折了傲骨?”
崇星月猛地一震,心绪激荡,脱口而出:“星月对神君之心皆发自肺腑,绝非天帝授意,装腔作势!此情若有半分虚假,崇星月神形俱灭,永不入轮回!”
龙墨秋微微挑眉,沉吟须臾,平静开口:“元君言重了,本座受不起。”
崇星月眼眶泛红,紧咬下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君今日若不肯服药,星月便长跪不起!”
龙墨秋略微皱眉,挥手驭风欲将她抬起,崇星月却同样驭风抵挡。二人灵力相持片刻,龙墨秋心口裂痕突发一阵绞痛。他随即运气抵挡,却仍忍不住五脏翻涌,一口暗红血水喷在面前卷宗上。
崇星月顿时飞身上前,指尖刚要触及龙墨秋黑色衣衫,被他厉声喝止:“别碰本座!”崇星月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几乎要落下泪来:“神君伤势如此严重,为何还要逞强?就算您不愿受天庭恩惠,也不可视自身性命为儿戏!神君不为自身考虑,也为……所念之人考虑。倘若那树精得知,神君是为救她脱囹圄,才遭魔族偷袭,重伤至此,她会作何感想?”
龙墨秋闻言微微一顿,片刻后,声音沉下几分:“本座如何行事,与他人无干。元君慎言。”
崇星月知道自己已将他激怒,踌躇片刻,只能颔首屈膝:“是星月失言,望神君宽宥。”停顿半晌,后退半步,“然星月之意并无半分掺假,望神君……珍重!”说完,低头退出营帐,消失在帐帘后。
龙墨秋指尖轻抚崇星月留在桌案上的锦盒,沉吟半晌,终于拈起一颗天华续魂丹,缓缓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