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米尔的约会（虫族）》蓬转

3、恶作剧ing 割兽皮

　　康斯坦丁·格里森，新近于王庭受勋。作为国王的心腹，他获得了荣誉团绶带——这是他的先辈，那些肖像挂在帝国功臣馆的历史名虫，在他这个年龄所未曾享有的殊荣。
　　身着繁复宫服的仆虫用金杆撩开帷幔时，他回头一望，一排排右手架长刀的军虫凝肃如石雕，背甲反射着鎏金的光；奥古斯都十七世高踞王座上，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笃定得仿佛永远胜券在握，和任何一个他的祖先一样，不同的是，这位陛下正当盛年。
　　为了得到这位国王更多的信任，康斯坦丁可以付出一切。
　　他驻足于长长的走廊中，凝视着他祖先的肖像。格里森庄园的建筑和装饰一直紧紧跟随着王庭风格变化，只有这条长廊一成不变，光线暗淡，窄而深，有着繁复的墙纸、铜质壁灯，和总是侧身的画中人物，每一个地方都洋溢着星历17世纪浓郁的巴洛克风格。
　　眼前这幅画，画的是他的曾祖父西奥多·格里森，一只传奇雄虫，曾游说保守派，促成了帝国和人类联邦的正式建交。重要的是，他有着圆圆的脸蛋，绿色的眼睛。
　　小卡兹米尔曾到处翻找这位先祖的事迹，每找到一厘功绩，就要嚷嚷给见过的所有虫听。
　　康斯坦丁深深看了这只雄虫最后一眼，转身走出了长廊，对恭候许久的家宰说：“通知卡兹米尔·格里森回主星。”
　　家宰应声，接过康斯坦丁的白手套，落后半步，边走边问：“家主，是否需要为……”他迟疑了一瞬。卡兹米尔·格里森，早已被家主驱逐，他姓名里的格里森，不再是这个辉煌姓氏的一枝。从前他称卡兹米尔为小少爷，现在却不知如何称呼了。
　　但这一瞬间持续不到一秒，他便接着说：“是否需要为之谋取男爵头衔？方便其在竞婚中攫取更好的资源。”
　　“不——陛下自有安排。”
　　——
　　阿莱夫前往督官府领军饷，临走前嘱咐他们三个把那只星兽割完皮。本来卡兹米尔还挺高兴的，有了钱，就能买花，有了花，就能向安修斯一表心怀。可是队长刚走，赫莱恩就瘫倒在吊床上，无论如何也不愿动，推脱为了那个丢人的恶作剧，他需要酝酿。卡兹米尔只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得和乔治，孤雄寡雌，搭配工作。
　　他绷着脸，对结结巴巴、涨红着脸的乔治点了点头，一溜烟，跑到星兽的另一侧。
　　他想如果乔治和他道歉，他肯定会软化的。这可不行，钱都已经进了赫莱恩的口袋，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一只瘦小的雌虫偷偷绕过星兽，一步一挪，期期艾艾地蹭到另一只雄虫身边，正打算道歉。刷——只见雄虫见鬼了一样，三两下翻到另一侧去。
　　他俩一个围着星兽不停地绕圈，一个把星兽当轴，把自己当摆锤，在两边甩来甩去。
　　如此往复，卡兹米尔坚持不住了，对又蹭过来的乔治喊：“可恶啊，你别过来了，咱们的任务快完不成了！”
　　红岩星的一角天空已经吹起了绿丝绒，风儿轻轻的，只顾着嬉弄地面的小碎石。
　　从清晨一直到傍晚，这只星兽皮一半都还没割完。
　　卡兹米尔真要生气了。
　　乔治两只苍白的手绞在一起，垂着脑袋，声如蚊蚋：“卡、卡、卡卡卡卡济克，对对对不不起。”
　　这时，卡兹米尔的光脑弹出来电信息。是安修斯！他顾不上和乔治较劲，连忙接通。
　　“卡济克？”那边，雌虫眉眼弯弯。
　　卡兹米尔手肘靠在星兽上，捏掌成拳，抵住额头。他一脸深沉，仿佛在思考有关于宇宙的终极奥秘。
　　闻言，才缓缓侧过脸，像小时候他见过的那些大虫物一样，拿腔拿调，开口道：“是安修斯啊……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我们这个军队的制度问题。”
　　他把那个“啊”字拖得比赫莱恩的尖叫还长，仿佛要化作一只宽厚的大掌，伸进光屏里拍拍雌虫的肩膀，就像米斯特叔叔那样，坐在摇椅里，从容地招呼小虫。
　　这下安修斯能看出他深厚的涵养和聪明的大脑了吧！
　　安修斯忍不住笑开来，光屏里那只小虫，圆圆的脸蛋根本撑不起官样做派，皱着眉头，眯着眼，只让虫觉得又可爱又逗乐。
　　他也夹着嗓子，柔柔地说：“是这样吗？不愧是卡济克！我还要感谢前几天扫穴，你帮忙找回那些小虫。”
　　那天除了乔治，他还带回了明月小队的两只小雌。
　　卡兹米尔挥了挥手，说：“哎呀，不客气不客气，他们既然是你的队员，那也就和我有关系了。”
　　乔治抬头看见卡兹米尔脸上的笑容，却是一愣。
　　依依不舍地挂断视频后，卡兹米尔对着乔治哼了一声，扭头继续割兽皮。
　　乔治不断给自己鼓劲，转过去面对着专心致志割皮的卡兹米尔，顿时，那股勇气像泡沫一样，食指一碰，破了。
　　他其实想说，他不是故意的。
　　认错性别，是因为以前他读的雌校，也很少有朋友，同龄的雌虫见到自己，不是无视，就是嘻嘻哈哈地和其他虫嘲笑他，或者拿棒球砸他、勒索他。
　　他不仅身材瘦小，一张脸苍白得如死尸，骨头还很脆弱。军事训练不过三周，全校都从校医院处得知，有只虫膝关节磨损严重。大家说他不是个真真正正的雌虫，是怪胎，是垃圾。他想告诉卡兹米尔，他很高兴认识他，或许他们会成为一对好朋友，像梅里和乔恩一样。他也不是故意绕圈子的，他只是不会割兽皮。在进入奥古奇雌校前，每一天他都会对着家里的墙板，练习网球，锻炼体魄，至今那里还留着一个黑色的小洞；也像每只小雌一样，关注军校的招生政策，如果某个年轻军雌在赛事中大出风头，他就会立马关注他的账号。可一切都变了。夏天回家，雄父失望地带他去配近视眼镜。他一整年都埋在书里。
　　他近视了，他也不再做那些金玫瑰的梦。
　　雄父听文官聚会上的虫说，边防军近几年立功容易，就贿赂征兵处，将他塞进了去往边境的星舰。他摘掉了眼镜，可边防军不欢迎他这样的虫。他像个流浪儿，徘徊在各种军队间。精英部队把他踢给驻扎在勒朗城外的正式军，正式军嘱咐勒朗道的督官给他这只“老鼠虫”一个好位置。民兵小队抗议，抱怨甩给了他们这样一只累赘。
　　他想告诉卡兹米尔，他很开心加入奇风小队。
　　卡兹米尔钻进了兽皮切口里，沿着经络往里面割，血液哗啦啦流水一般地淌到地面。乔治有样学样。厚厚的兽皮盖住他的头，随着他不停使劲割那些黏着的肉筋，上下摆动。
　　咚——
　　不远处，灰尘瞬间暴起，张牙舞爪地抢夺了一大片空间，除了红紫的烟尘，什么也看不见。突然，其中闪出一道白光，在空中划出弯刀利刃似的弧线，傍旁的巨岩慢慢沿着切面滑动，最后轰然倒地。
　　卡兹米尔翻上兽脊，凝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