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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作剧的开端 乔治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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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星兽尸体如山丘横卧。
东面的恒星光被挡得寸光不漏,他整只虫都笼罩在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下。好在虫族的眼睛可以夜视——星兽角仍然清晰可见,小臂长,象牙白。
看看这品质,还微微闪着光呢!身后的尾钩兴奋地甩了甩,他就不信这次挖不到极品角。
他低头从腰间小包掏出手套。这手套已经被星兽体/液腐蚀得瘢瘢癞癞,小洞簇着大洞。
等一下,这老伙计陪他割角割了不下千次,可收获……
“伙计,恐怕你的运气拖累我了。”他拍拍手套,果断塞回包里。
这种星兽名叫红岩兽,活着的时候皮特别厚,模样类犀牛。若是犀牛,他尾钩甩过去一鞭,立刻就能击毙。但这玩意,你要是用尾钩杀,立在那让你鞭个上千年,你也破不了它的皮。死了也很麻烦,它的外皮会渗出一种腐蚀性液体。
那种脓黄的液体正缓缓积流到岩石上,刺啦作响,腾起的白烟携了股辛臭。
他面不改色,高高扬起特制刀刃,猛地扎下。吱——角根部油状液体迅速聚积。左手摁在上面使劲,瞬间,手的接触面焦黑一片。他只皱了下眉头,眼睛死死盯住渐渐抽出的角。
红粉肉质——
根肉完整——
微带馨香——
“靠!”他把角狠狠摔到地上,气得一脚踹上星兽尸体。
他站立的这处地方是一个紫红色的小丘,表面凹凸不平,那只角顺着坡,叮当哐啷滚落,半途中撞上了红岩块,霎时弹到半空,一豆白莹莹的东西扭动着掉了出来——该死的寄生蠕,整只角的肉部都被蛀空了!
昨天星际跃迁的时候,赫莱恩贼兮兮地跟他打赌,说这次他肯定也只能“捡破烂”。
这只死肥虫又赌赢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左手的焦皮簌簌掉落,粘着黑发和头皮。
“靠!”他连忙放下手,有些沮丧地抠着残余的焦皮,黑棕色,令人失望的颜色。在一分钟之前,他绝对不会这样想,连带着一个好几年前的画面从他脑子里弹了出来:他的哥哥,永远光辉的格里森少校,站在门廊上,肩膀处佩戴的格里森金玫瑰徽章闪着光,笃定地说——你是错误的那只虫。
这时,光脑弹出队长的来电画面,他一激灵,三两下收拾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吹着口哨,点击接通。
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张棕色的脸,颧骨突出,鼻子高峻,可是这张锋利的脸却奇异地拥有一双宽厚的眼睛。队长一见到卡兹米尔,就问:“卡济克,你不开心吗?”
卡兹米尔身体一僵,右手一把捉住不停拍打岩石的尾钩,面上淡淡地说:“没有啊。是来通知我去找那些贪心的小雌小雄吗?我就知道,这些小虫太不省心了。我马上去。就这样——”
队长温和地说:“卡济克,先不急。”他盯着屏幕里这只睁圆了绿眼睛的虫,关切地问:“是因为没割到心仪的兽角吗?”
卡兹米尔垂下眼皮,一直在挣动的尾钩也耷拉下来,瓮声瓮气说:“是的——赫莱恩还跟我赌了一百星磅。”
刚才割角时,体/液溅到了他脸上,这会儿结成了星星点点的痂,脸颊处还横着灰痕,左一道右一道,配着那张圆圆的脸,看起来活像一只捕猎失败、垂头丧气的小老虎。
阿莱夫的心里软了,轻轻地说:“没事的,卡济克。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舰队里,只有你能灵活使用机甲,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杀死那么多的星兽。”他看着抬头的卡兹米尔,又说:“你帮我找到乔治我就奖励你两百星磅,好不好?”
2.
与此同时,另一侧。
夹峙的两座红岩山间,乔治虚着眼睛,小心翼翼前行。他抓紧背包的背带,那个背包是他脑袋的三倍大,随着他的走动上下颠簸,像个肉瘤。
这里红岩的形态各异,有的像光刀削成,切面光滑;有的崎岖不平,上面还有一层紫色的苔植,柔柔地招摇;有的冷不丁看过去,让虫吓一跳,好似一只硕大无朋的兽物正扑过来。
突然,上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嗖的一下,他贴到岩壁上,整只虫缩成一团,又颤颤巍巍地取下包,挡在身前。他苍白的细胳膊死死夹在身体两侧。
上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岩石都开始震动,簌簌滚落碎石。
他一点都不敢动,睫毛稀少的眼孔里涌出热泪,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雄父的话——“我们奥尔登家族的荣誉靠你了,孩子。”
那时他十二岁,还没近视。
他的整个身体筛子似的抖了起来,手爪几乎捉不住背包。
雄父,我要死了——
声音从头顶来到身前,尽管他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东西投下的巨大阴影。
“啊——”猛地一下,他把手里的微型炸弹往前扔,同时大吼,“我是奥尔登——”
炸弹爆开前的一秒,那东西迅速探手,拎着乔治的后领就往上空飞去。
轰——
原地炸起二十多米高的蘑菇云,碎石飞溅,又噼里啪啦往下落。
他白眼直翻,两只鸟雀似的手爪死命地抠住衣领。耳朵里尖哨声不断,掺杂着失谐通讯器的沙沙声,眼前黑了紫,紫了黑,口鼻似乎被虫用泥巴和湿纸糊得严严实实。他像只快要溺毙的虫,两腿挣动的弧度越来越小……
……
“怎么还不醒?”一个憋闷的声音响起。
乔治动了动眼睛。
另一个声音无奈地说:“卡济克,别再倒修复液了。两支就够了,他只是惊吓过度。”
最初的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放下了铁盘一类的物品,他很烦躁,声音大了起来:“征兵处怎么搞的,这种瘦不拉几的小不点也进了边防军。一分钟憋气都做不到!”
乔治忍不住咳嗽出声,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就是一个星状的玻璃裂缝,和一张虫崽似的脸,那张脸上闪着两只绿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疑惑地看着这只虫崽,军队里还能有未成年吗?
队长扳住修复舱上弧形玻璃门的棱,手臂上肌肉一绷,门开了。
乔治坐了起来,见医疗室里只有队长和这个陌生虫崽,脑子嗡嗡的,一个劲儿地盯着卡兹米尔。
队长见状,笑着说:“乔治,这是卡兹米尔。他把你拖回来的。”略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就是他这个虫,性子急,你多见谅。”
乔治浑身一僵,脑袋转了个圈,眼睛一寸一寸,扫描仪一样地舐过医疗房,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一只躲起来的成年虫。
也就是说,这个眼睛圆圆,脸蛋圆圆,除了身高,看起来和小虫崽没有任何区别的虫,就是那个“巨大的阴影”?!
他结结巴巴地问:“咱,咱们舰队是不是违法了?”
阿莱夫一愣,想了想才说:“私自扫穴确实不合法,但是边防军里都心照不宣了,也不存在什么惩罚。”
乔治摇头,苍白的脸上现出红晕,激动地说:“不是这个!是虫崽保护法!”他指着一头雾水的卡兹米尔,说:“他,一只小雌虫!”
卡兹米尔扭头往身后看,哪里有小雌虫啊?回过头时对上乔治的眼睛,那么痛心疾首,仿佛是在看一个黑户童工,瞬间回过味来,跳起老高,啪的一下,一掌拍在玻璃门上,那道裂缝应声扩大。
他怒目而视,吼道:“我是你大爷!”
阿莱夫眼见着事情不妙,连忙拦住扬起拳头的卡兹米尔,边拉边把他带出医疗室,一路小声劝着。
砰——关上门,他松了口气,对乔治说:“你——”
外面卡兹米尔的怒吼声传来:“乔治你这只细脚虫,你等着!”
合金门豁然出现几个拳头印,乔治浑身一抖,瑟缩地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