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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16 ...

  •   铁门没有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缝隙,像是特意为他留的。他伸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他看见了门后的景象——一条铺着深灰色石砖的甬道,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冬青,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庄园式宅邸,暖黄的灯光从一楼的落地窗里透出来,在逐渐暗下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甬道不长,他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走到宅邸门前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举止得体,微微欠身:“时少爷,请进。会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时栩微微颔首,跨过门槛。

      玄关铺着深色大理石,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他换下鞋,跟着管家穿过一条短廊,走进了一间会客厅。

      会客厅比想象中要宽敞,深色木制家具搭配米白色墙面,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落地窗的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庭院里亮着地灯,隐约可见几株修剪成球形的黄杨。

      而沈烬言就站在窗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时栩身上,从上到下,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玄黑冰原狼耳在头顶微微舒展,没有紧绷,也没有刻意放松,像是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姿态。

      “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简洁。

      时栩站在会客厅中央,与他对视,雾白猫耳轻轻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同样简洁。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极地冷雪松与晚风柚子交织的气息,淡淡的,却不容忽视。

      时栩没有在沈烬言的目光中停留太久。他垂下眼,从容地走向那张深色的皮质沙发,在与沈烬言隔着一张矮几的距离处落座。沙发柔软,承托住他的身体,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却不僵硬。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庭院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以及远处厨房方向隐约的器皿碰撞声。

      沈烬言没有立刻坐下,他依旧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时栩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几秒后,他转身,走到时栩对面的单人沙发前,也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深色木纹矮几,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汤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沈烬言倾身,拿起茶壶,给时栩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的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茶汤色泽清亮,是浅淡的金黄色,一股清冽的兰花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今年的明前龙井。”沈烬言放下茶壶,靠回沙发靠背,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你尝尝。”

      时栩的目光在茶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再小口抿了一下。茶汤入口清甜,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很好。”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沈烬言,语气平静,“谢谢会长。”

      沈烬言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他垂着眼,茶汤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又消散,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玄黑的冰原狼耳在头顶微微舒展,耳尖没有绷紧,也没有刻意放松,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姿态。

      会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时栩没有催促,也没有主动找话题。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墙上的水墨画,偶尔落在窗外的庭院里,但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沈烬言身上。

      他在等沈烬言先开口。

      这毕竟是沈家的晚宴,他是受邀的客人。客随主便,这个道理他懂。

      沈烬言似乎也察觉到了时栩的从容。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时栩。

      “今天请你来,”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认真,“主要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时栩的雾白猫耳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沈烬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我母亲。”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时栩心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沈烬言的母亲。沈家的女主人。

      他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抬起头,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沈烬言看着他,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光,但很快便隐去。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袖口,侧过头看向时栩:“走吧,她在餐厅等我们。”

      时栩也站了起来,跟着沈烬言穿过会客厅,走进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灯光柔和,将画面上的色彩映得温润而饱满。

      沈烬言走得不快,步伐从容,时栩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空气中,极地冷雪松与晚风柚子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淡淡的,却始终萦绕在鼻尖。

      时栩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跟在沈烬言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廊的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交替移动。时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的墙壁——几幅装裱精致的油画,画风偏古典,多是山水与静物,色调沉稳内敛,与沈烬言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走廊尽头,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拐过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一间宽敞的餐厅呈现在眼前。

      餐厅的装潢并不张扬,以深色木料与暖调灯光为主,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餐桌,铺着素雅的白色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与鲜花。落地窗半开着,傍晚的微风轻轻吹动纱帘,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餐桌旁,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性正低头摆弄着花瓶里的花枝。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面容与沈烬言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一份温婉与柔和。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丝毫没有削减她骨子里的优雅与从容。她看向时栩,目光带着审视,却并不凌厉,反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

      “来了。”她放下手中的花枝,微微一笑,声音轻柔,“你就是时栩吧?经常听烬言提起你。”

      沈烬言侧过身,看向时栩,目光平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前。

      空气中,极地冷雪松的信息素依旧沉稳,但时栩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原本紧绷的狼耳边缘,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时栩在沈烬言的目光示意下,上前一步,在距离餐桌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姿态端正而不卑不亢。

      他抬眼看向沈母,目光清澈平静,语气温和有礼:“伯母好,我是时栩。贸然登门叨扰,希望没有给您添麻烦。”

      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沈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与沈烬言相似却更柔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却并不咄咄逼人。她缓缓放下手中修剪花枝的银剪,将花瓶轻轻往桌中央推了推,动作从容不迫。

      “不用这么客气。”沈母开口,声音轻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烬言很少带人回来,你能来,我很高兴。”

      她说着,目光又细细打量了时栩一遍,从眉眼的清隽到站姿的端正,最后落在他头顶那对微微舒展的雾白猫耳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坐吧。”沈母示意了一下餐桌旁的位置,“别站着说话。”

      时栩没有立刻落座,而是侧头看了一眼沈烬言。沈烬言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玄黑冰原狼耳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垂在脑后,见他看过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随意。

      时栩这才在沈母对面的位置坐下,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没有刻意紧绷,也没有过分松弛。

      沈烬言也在时栩身旁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仿佛这个位置本就该属于他。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沈母斟了一杯,又为时栩倒了一杯,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话语。

      沈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时栩身上,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意:“烬言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跟人多说。他能主动请你来家里吃饭,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时栩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低头轻嗅了一下茶香——是明前龙井,清冽的豆香混着淡淡的栗子气息,水温刚好。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会长平时在学生会很照顾我,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当面感谢他。这次能受邀来府上,是我的荣幸。”

      沈母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而看向沈烬言:“厨房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去看看汤炖得如何。”

      沈烬言抬眼看了沈母一眼,目光平静,没有立刻起身。他侧过头,看向时栩,似乎在确认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否合适。

      时栩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烬言这才站起身,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稳,玄黑冰原狼耳在行走间微微晃动,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在时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餐厅里只剩下时栩和沈母两人。

      沈母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目光温和地看着时栩,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关切:“在学校还习惯吗?烬言说你是高一新生,刚入学不久。”

      时栩坐直了身子,语气平静地回答:“谢谢伯母关心,学校的环境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我已经慢慢适应了。”

      沈母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比我想象中要沉稳。烬言那孩子,心思重,从小到大都不爱跟人亲近。他能带你回来,说明他真的很信任你。”

      时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晚风柚子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浮动,清冽而干净,与沈母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母,语气温和却认真:“会长他……确实很照顾我。我也希望能尽我所能,不辜负他的信任。”

      沈母闻言,眼底的柔和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时栩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明前龙井,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带着清冽的豆香。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母,目光平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礼貌:“伯母,今晚的晚宴,除了您和会长,还有别的客人吗?我初来乍到,怕自己礼数不周,提前了解一下,也好有个准备。”

      沈母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抹更深的笑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头抿了一口茶,似乎在品味茶香,也在品味时栩这句话背后的心思。片刻后,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今晚没有外人,就我们一家人。烬言的父亲走得早,家里平时冷清,难得有人来,你不用太拘束。”

      时栩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放松,只是自然地接话:“那我便放心了。谢谢伯母款待。”

      沈母看着他,目光在他头顶那对微微舒展的雾白猫耳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端正的坐姿和清隽的眉眼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慈爱:“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周到。烬言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跟人多说,我还担心他带回来的朋友会不自在。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时栩垂下眼,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晚风柚子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淡淡浮动,清冽而干净,与沈母身上温婉的茉莉花香交织在一起,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意外地和谐。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沈烬言端着一个白瓷汤碗走了出来。他已经将袖口放下,扣好了袖扣,恢复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着装。汤碗里盛着清亮的鸡汤,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热气袅袅升起。

      沈烬言将汤碗放在餐桌中央,目光先是扫过沈母,见她神色平和,才转向时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汤炖好了,趁热喝。”

      时栩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谢谢会长。”

      沈烬言没有多说什么,在时栩身旁的位置坐下,拿起汤勺,先为沈母盛了一碗,又为时栩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顺序。

      沈母看着沈烬言的动作,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却没有点破,只是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向时栩:“尝尝看,这是烬言小时候最爱喝的汤,我特意让厨房炖的。”

      时栩依言端起汤碗,白瓷碗壁温热,他低头轻嗅了一下,鸡汤的醇厚混着枸杞的甘甜和红枣的香气,没有多余的油腻感。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度刚好,鲜而不腻。

      他放下汤勺,抬眼看向沈母,语气真诚:“很好喝,伯母费心了。”

      沈母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时栩面前的碟子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时栩微微一愣,随即低头,轻声应道:“谢谢伯母。”

      沈烬言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吃着。他的玄黑冰原狼耳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垂在脑后,偶尔轻轻晃动一下,昭示着他此刻放松的心情。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交谈声,气氛温和而融洽,像一幅安静的家庭画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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